他沉思了片刻,方回答凌辰的话:“先不急。事关太子安危,周瑾淮定然得先找司空鹤商量。在咱们那位疑心深重的陛下心中,如今唯一可信,能让他放心托付太子性命的人,大概只剩下司空鹤一个了。”
“他此刻应该最希望司空鹤可以派出一名钦天殿主司来随身保护周若瑜——四大主司中身手最好的北主司敬玄,或者就是你口中那名新的东主司。不过……”
想到这里,周瑾寒眼中露出两分嘲讽:“以司空鹤对咱们那位陛下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同意——至少不会很爽快地同意。”
周瑾淮能当上皇帝,即便没有雄韬伟略,也并不代表他就是任人拿捏的傻子。
他现在就是年纪大了,保不齐哪天就突然驾鹤去了,所以不得不找一个人托孤,不得不在朝堂上架着那样一个权臣来制衡日益壮大的曜王府,来辖制周瑾寒这个越来越不受控的曜王。
说到底,周瑾淮对司空鹤的信任,不过就是一种利用罢了。
因为哪怕他日周若瑜幼年登基,司空鹤总揽朝政,周若瑜最差也不过就是受他压制受他白摆布的一个傀儡罢了。况且周若白统帅三军,真到了情形不可控的地步,她还能带兵杀回京师“清君侧”,不至于让大邺江山陷入动荡之中。
而周若瑜也总会长大的,总有一天能够积攒起自己的势力来,来抗衡司空鹤的压迫。
即便周若瑜终其一生也活在司空鹤的阴影下,那也没有关系,他还会有后代。
皇位代代相传,大邺江山永远都是在他周瑾淮的子孙手里的。
无论如何,司空鹤终归与周瑾寒不一样,他只是个外姓之臣。
而周瑾寒却与周瑾淮一样都姓周,他们有同一个父亲,周瑾寒是有登基称帝的权力的。
甚至倘若今日的周瑾淮正值壮年,周瑾寒都敢保证,司空鹤一定活不到周若瑜即位那一天。
在那之前,周瑾淮榨干了他的所有价值,便会亲手杀了这个可能威胁到周若瑜地位的野心家。
周瑾寒清楚这一切,与虎作伴的司空鹤自然更明白。
周瑾淮疑心重,本来就忌惮司空鹤。若是在他提出要钦天殿的四大主司之一来保护周若瑜后,司空鹤半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下来,恐怕看在周瑾淮的眼里,那就不是什么“忠君爱国肝脑涂地”了,而是他早就图谋不轨,企图将他们父子二人掌控在股掌之间。
“等他们商量出结果来后,我们再做打算不迟。”周瑾寒道。
“那王爷,咱们现在要加快行程吗?”
日薄西山,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该回了。”周瑾寒语调淡淡的,“再不回去,恐怕赶不上这出戏的尾声。”
“况且京中的百姓被这场动荡搞得人心惶惶,也是时候有个人带去点喜讯,振奋一下军心,让他们知道大邺朝堂之中,谁才是值得信赖的人。”
“将本王的银蛟牵过来吧。”
凌辰依言派人去牵银蛟了。
回来的这一路上,因为有楚云遏盯着,周瑾寒一直都被关在马车里不能放风,搞得银蛟都有些抑郁了。
此时得知它的主人终于要骑它,它撒丫子跑得简直像是疯了。
饶是周瑾寒都被它颠得差点要从马背上飞出去。
凌辰一边在后面追一边想:这也就是楚神医先一步跟他们分别了,要是还跟他们在一块儿,见到这场面,恐怕回到王府就又得将他们王爷扎昏三天。
他努力地追上去,喊:“王爷!陆大人比我们提前几个时辰抵京,回到户部定然会发现不对,咱们是不是得想个应对之策啊?”
“不必想。”周瑾寒的声音被狂风带回来,“本王会照实告诉他。”
“那——”凌辰张嘴想问:那陆长洲不会将这事上报吗?
然而周瑾寒不等他问出口便已经主动接下去:“放心,他什么都不会说。”
因为对如今的陆长洲而言,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非黑即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