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了。因为你是聪明人。”司空鹤的语调既淡又凉,轻易地揭穿道:“聪明人在彻底的绝望之后,是不会再走回头路,犯同一次蠢了。”
“况且,你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穆清葭的手心用力一捏。
“无论你与曜王究竟为何闹到兵戎相见的境地,但从他将你打入悬崖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他对你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换言之,你这个曜王府的弃妃,从此以后不会再得到任何庇护。”
“你在跟随曜王赈灾的这一路上,出于你的良知与血性而助他清除了南部这几州的沉疴积弊不假,可与此同时,在暗地里你也结下了许多的仇家。此番之后,曜王自然可以带着功绩班师回朝,他依旧还是朝堂上那个叱咤风云的曜王。然而你呢?”
“即便你身手再好,功夫再高,恐怕也抵挡不住接连的追杀。”司空鹤的眼中透出洞悉一切的寒意来,“你如今四面楚歌,唯一能抓的救命稻草,只剩下了我。”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三年前您选中我成为您安插进曜王府的暗桩,除了我与顾家那位簪烟姑娘相似的容貌和我适合双生蛊寄生的极寒体质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您想得到的是我绝对的忠心,对吗?”穆清葭哂道,“我竟不知道自己还有如此能耐,能让国师大人这般抬爱。”
司空鹤的语气淡淡,陈述道:“要俘获一只雄鹰,自然要比抓一只麻雀多花些功夫。”
只有无数次地让这只被铁链拴住了脚的鹰看到逃生的希望后又绝望,它才能真正地放弃它心中的蓝天长空,明白置身的那只铁笼才是最终的归宿。
桌上的油灯已经彻底熄灭了,一缕烟缓缓飘散。
司空鹤抬眸看着穆清葭:“如今你已经知道一切的始末,可以做出你的选择了。”
穆清葭脸色沉郁,静默着没有说话。
司空鹤今日坦白的这些内容出乎她意料之外。
她原本以为这三年来,自己每每未替司空鹤取得什么有用的讯息而对方却始终不曾怀疑她心存异心,是因为她掩饰得足够好,不曾让这位世事洞明的国师大人有所察觉。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自始至终都在司空鹤画好的那个圆圈里头跳舞。她以为的那些聪明,其实一点都没有逃过司空鹤的眼睛。
他从来都知道,那时候的她不可信。
而即便此刻,他一反常态地同她说了这许多,也并不表示他就能够信她了。
他应该仍旧是不信她的,只是现在,他信不信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正如他方才所说,如今的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退路。四面埋伏的都是仇敌,只有司空鹤站着的那条路上还存在着希望。
而这希望,则是要用她亲手将被他牵在手里的那根链条套上脖子作为交换的。
除了一死,她已经别无选择。
只是啊……
穆清葭抚了一抚自己的小腹——她的孩子这一路来历尽磨难,快四个月了也依旧没有长大多少,但却还努力地活着。
他那么想要来这个世上看看,她作为他的母亲,怎么可以剥夺他活下来的权力?
他的父亲不爱他,那么她就该给他双倍的爱。她应该尽她所能,将他生下来后,让他成为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小孩。
哪怕前提是,她要先钻进笼子,失去她唯一追求的自由。
好孩子——穆清葭在心里对肚子里的胎儿说道:从此以后你虽然没有父亲了,但请你相信,你的母亲光靠她自己也能保护好你,她会一直一直爱你。
穆清葭下定了决心,抬眸望向司空鹤道:“既然要我效忠,那么国师大人准备许我什么?”
“您也说了,愿意用上三年的时间来换我死心塌地为您卖命,是因为看中我的能力。而我也有自信同您说,光从身手而言,我绝对不在您的北主司敬玄之下。既如此,您要许我什么,才能配得上您的这番抬爱?”
“你想要什么?”司空鹤反问。“名?利?还是前程?这些身外物难道是你在乎的东西吗?”
穆清葭冷笑道:“我曾经的确不在乎,天真地以为有情饮水饱,再大的苦都能熬。可结果,您也看到了,什么都不求地捧出自己的真心,最终换来的只有对方毫不留情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