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止是衍州,往远处望去,南方的群山蜿蜒中,还有许多橙黄的灯光被点了起来。星星点点,汇成一条温暖的长河。
驱散了大雪的寒冷。
辛苦了十来日的众人也都聚在州衙里吃了顿年夜饭。菜色从简,只有饺子和美酒管够。
焦头烂额的公事都暂时被放在了一边,众人正举着酒杯行飞花令。
这种文化人的事自然是难不倒文官的;王鸣一几个皇城警备营里出来的,当年在京城也附庸过不少风雅,多少也都能憋出几句文绉绉的诗。于是可怜的就只剩下了衍州驻防军的大老粗们。
曹猛和黄中二人“花”了半天都没能成功想出对应的诗句来,一碗又一碗的酒灌下去,到最后只能哀声向周瑾寒求饶了。
“王爷,真不行了……”这俩连连摆手,“再喝下去,茅房都不够我俩跑的了。”
说得众人大笑不止。
穆清葭喝不了酒,便就着姜汤吃饺子。
对面楚云遏又拉陆长洲喝酒划拳了,将她兄长这个“与风花雪月”素来无缘的书呆子搞得手忙脚乱一脑门汗。她看得不由发笑。
正笑看着,嘴里却咬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穆清葭不解地垂眸去看,看到被筷子夹着的剩下半个饺子里,白菜猪肉馅儿中间还藏着一枚铜板。
覃榆见到了,轻笑着凑上去:“王妃吃到了铜板呢!明年一定吉祥如意,万事大吉!”
穆清葭转回头:“怎么会往里头放铜板?”
“是王爷的意思。”覃榆回,“厨房的林大嫂说,今天下午王爷派人过去传话,叫她们给白菜馅的饺子里塞一枚铜板,讨个好彩头。”
穆清葭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盘全是白菜馅的饺子,眸光微微一闪。
她抬头朝坐在上首的周瑾寒瞥过去了一眼。
虽然所有人如今依旧称呼她为“王妃”,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她已经不再是曜王妃了。所以她今日的座位并不在周瑾寒身边,而是与他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从穆清葭的角度望过去,周瑾寒正坐在光里,寻常森冷阴郁的神情也浸润了点点笑意。他斜靠在椅子上,修长手指撑着鬓角,正往这个方向望过来。因为有些逆光,穆清葭一时没有看清他的视线是否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沉默地收回了目光,将藏进了铜板的剩下半只饺子放回了盘子里。
簪烟就坐在周瑾寒的身边,视线顺着周瑾寒看得方向望过去,自然也看到了藏在穆清葭饺子里的玄机。
她嫉妒地咬了咬牙,随即朝周瑾寒挨过去:“寒哥哥,姐姐吃到了带铜板的饺子呢!民间都说,如果能在年三十的饺子里吃到铜板,来年一定会诸事平安,吉祥如意的。我也想吃到这样的饺子。”
周瑾寒的视线从穆清葭脸上收回来。
“不过是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他淡声回道,“兴许是今日包水饺的妇人自行做主安排进去的,大家都凭运气,吃到便吃到了。”
周瑾寒将自己跟前那盘还没动筷的饺子推给了簪烟:“你若想要,便在你我这两盘里都找找看。”
白菜馅的饺子包得不多,其他人盘子里的多是韭菜馅和荠菜馅的,看外头颜色都能分辨得出来,穆清葭盘子里的跟他们不一样。
簪烟面上柔柔笑应了,心里却暗骂道:凭运气?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有个屁的运气!不过是因为挑嘴只吃白菜,这才捡了个漏去!
她默默瞟了眼周瑾寒的神情,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饺子,仿佛正拿刀在切割穆清葭的身体一般,恶狠狠到不行。
这个贱货,竟然到现在还不放弃勾引寒哥哥!都已经被休了,还装出那副落寞可怜的劲儿给谁看?竟然还敢仗着有些功夫就对自己动手,真是下贱坯子市井门户,当面背后备下了两副嘴脸!
眼看着楚云遏等人一个个都端起了酒杯向穆清葭敬起酒来,口口声声唤着她“王妃”,听得簪烟越发嫉恨。
偏穆清葭还都浅笑着点头应了,肩背笔挺,如兰似桂的,端着一派矜贵的架子,搞得好像今日是她的主场一般!
寒哥哥都不知道出声管一管!
盘子里的饺子已经被簪烟拆分得一团糟。她猛地将手中筷子一扔,站起来道:“寒哥哥!”、
簪烟这一声喊得响,不仅周瑾寒,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被她吸引过来。
“怎么了?”周瑾寒问。
穆清葭也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