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长杆子插进了机关里,蛇窝顶上的铁格子门缓缓打开,满窝如胳膊一般粗的毒蛇从里头蜿蜒着爬了出来。
它们是被新鲜的血肉养到如今这么大的,站在出口附近的满身伤的罗与于它们而言无异于是行走的食物。
就在罗与尖声吹出一记口哨之际,这些毒蛇幽深的竖瞳猛地朝他盯来。随即,它们全都疯了一般涌向了地道出口。
寒凉的月色静静躺在皇家御兽场的草地上。
里头各种珍稀的动物都已经睡了,只有不眠的夜鹰仍旧大睁着双目,停栖在枝头,警惕地左右四望。
像是察觉到了隐藏在夜色中的危机,其中一只夜鹰猛地惊鸣了一声,将所有沉睡中的动物都惊醒了。
而此时的御兽场门口,笨重的木质大门大开,两列守军举着火把,正满脸警觉地盯着杵在中间骑着马的那个戴着银白鬼面具的人看。
虞官显然是刚从梦里被挖出来的,一边脚步匆匆伸手套衣服,一边听着身后的人向他描述情况,很快就到了大门口。
见到眼前黑袍肃杀的人及其身后的那队黑衣蒙面的人马,虞官心里有些犯嘀咕,但仍旧恭敬地行了礼:“下官是这皇家御兽场的虞官,不知东主司大人深夜来此,可有何贵干吗?”
司空鹤如今身为当朝国师,坐镇钦天殿执掌国运,权倾朝野。因锋芒过甚,以至于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快要忘记了,他出身的家族司空氏,世世代代的职责就是看守皇家御兽场,是这儿的虞官。
眼前的这名虞官名叫司空鹄,正经排辈起来得是司空鹤的堂兄。
只是司空鹤性情寡淡,为人凉薄,司空鹄心里很明白,他这个表面上的“堂兄”在国师大人的眼里连屁都不是,更万万比不上钦天殿坐镇四方的主司们来得重要。
所以这些年前,他们司空家的人都本本分分地看守着这座皇家御兽场,给宫里的贵人们驯养奇珍异兽,从来没有想过要靠上头那位大人物得到点什么关照。他们在这京城里头过得极其边缘,就如同跟国师大人不过就恰好姓了同一个姓而已,实际上是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
得了司空鹄的问,穆清葭也没打算从马上下来。她仍旧高坐着,居高临下垂眼睨过去,就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对方的脸,语调又冷又沉:“奉国师大人之命,提审人犯。”
司空鹄心里头自然是清楚不过,穆清葭口中的这个“人犯”是什么情况。
事实上当时南主司带着国师的手令敲开御兽场的门时,他的震惊与惶恐不比手下其他人少。
司空家的人之所以从不打着司空鹤的名号行事,一来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事被司空鹤知道了保不齐就是惨死,二来也是因为他们没那个胆子掺和进大人物的斗争中去。
结果没想到他们躲司空鹤这尊大佛躲得远远的,但大佛竟然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还一来就送来了那样一份“大礼”,让司空鹄这些天不敢好好吃也不敢好好睡,日日提心吊胆。
听了穆清葭的话,司空鹤恨不得立刻将人打包好圆润地送进她手里让他离开御兽场。可惜当初泣朱三令五申强调过要好生看管送进来的那人,让司空鹄不敢不小心谨慎。
反正如今即使不愿意,他们司空氏也已经被绑在国师这条船上了,只能认真完成交代下来的任务。
于是在穆清葭的话后,司空鹄心中生起了几分狐疑,不解地多问了一句:“国师大人有令,下官自然不敢不从。只不过从前都是泣朱大人负责此事的,今日怎么……是沐苍大人您过来了?”
司空鹄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朝马背上的人一望,对上对方眼中的冰冷后忙不迭地又把视线收了回去,缩着肩膀,可谓是如履薄冰。
只不过司空鹄问得谨慎,穆清葭听完后却冷笑了一声,不悦道:“国师如何安排自有他的道理,难道还需要向你一一解释吗?”
她阴冷的视线钉在司空鹄的身上,反问:“怎么?还是说在你眼里,我的这块令牌比不得南主司的可信?”
话说着,她一把扯下了腰上那块正面落了“钦天”二字、背面刻了烫金“东”字的令牌,甩手扔进了司空鹄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