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你怎么弄成这德行?”她嫌恶地道。
不过大抵也只是没忍住评价了一句而已,她说完后也不等穆清葭有所回应,脚步不停,错身便绕过穆清葭大步迈入了殿内去。
看着泣朱的背影,穆清葭不由扬了扬眉,迤迤然交叠双手置于腹上,默叹道:也没有很吓人吧?
想完后轻笑一声,恶作剧得逞一般感到有些畅快起来。
虽然没有真正让这副面孔暴露在周瑾寒面前,但成功吓到了司空鹤和泣朱,倒是也不枉费她花了不少工夫将自己易容成这样。
不错,之前在楚云遏那儿学来的这门手艺还算有用。
司空鹤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穆清葭的身影遁入黑暗之中才收回来。
泣朱已经走到了阶下,屈膝跪了:“主上。”
司空鹤的目光从屋外落到她的身上:“事都办妥了?”
“属下幸不辱命。”泣朱回,言语间流露出几分森冷的快意来,“人已经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静候主上发落。”
“好。”司空鹤淡应了,“你能办成此事,想来也花费了不少心力,回去歇两天吧。”
“属下不觉辛苦。”泣朱做了一礼,“能为主上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她离开钦天殿至外办差好些日子了,中间基本没怎么合眼。像是为了向司空鹤证明也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一样,将老命都豁出去了。若不是心中的这股信念支持着她,别说能不能将司空鹤要抓的人抓回来,她自己的命都险些交代了。
然而只要想到此刻被她关押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的人,想到那人的身份,她便不由自主地感到痛快起来。
因为有了这个人在手,他们手中终于有了对付曜王府的筹码了。
而这个筹码,可比穆清葭那个首鼠两端的家伙肚子里的杂种靠得住多了。
左膀右臂么……就该一条一条剪下来。这样才能让人感觉到痛,并牢牢地记住这种痛。
如此,才不枉沐苍死得那样惨烈。
司空鹤听了泣朱效忠的剖白却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眼睫都不屑抬一下。
他只望着桌上的那豆烛火,望着火光边上的一圈晕,忽地问道:“你觉得我笑起来时可好看么?”
语气淡淡的,仿佛问的不过是外头的天气如何。
可泣朱听完后先是蒙了一瞬,随即连忙诚惶诚恐地磕下头去:“主上恕罪,属下不敢妄议尊颜。”
意料之中的,连一个“是”或者“否”都给不了。
司空鹤的眼睛眨了一眨,平静地心想道:果然,他的身边围绕的从来都只有这样的人。
越是简单的问题,他们越是只会一贯求饶请罪,永远不敢正面回答。
因为他有颗玲珑七窍心,所以在他去揣度别人的心思时,别人也同样地在揣测着他。越是揣测便越是畏惧他,以至于司空鹤如今也很难想象,自己在这些人的眼里究竟已经演变成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宿命便是如此吧。
宿命让他在身后、脚下的那群蒙昧的怯懦的人眼里,只能当一个单薄的片面的人,一个十足邪恶的奸佞权臣,在千夫所指中走上高处,最终也会在万人唾弃中死无葬身之地。
他从来都是不在乎这些企图一言就能概括他一生的评价的,不在乎身后骂名,也不在乎黏在身上的诅咒。
他在一步步往前走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能有一个人懂他,他早就准备好接受他的宿命了。
可偏偏,他却遇到了穆清葭。
偏偏在命运的指引之下,他在万千人里面选中了她。
于是他的形象会在落进对方眼中的那一刻重新变得丰满复杂起来。
会有人在厌恶他的时候,同时又赞同他;能敢于当面驳斥他,也敢于当面夸赞他。
甚至她还懂他的理想,知道他最终追求的是什么。
对司空鹤而言,穆清葭无疑是特殊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特殊,让她的存在不能夹带一丝一毫的含混与模糊,必须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直白,如此方能没有隐患。
只是司空鹤也看得很明白,穆清葭的立场仍旧是摇摆的。
或者说,因为他在穆清葭眼中是个不能光用“好坏”来定论的复杂矛盾的人,所以她拿不准他会有多坚定。
在权力面前坚定地恪守本心,为了朝堂稳固百姓安居,不去伤害有可能成为新的政敌却是真正的忠臣良将的周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