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葭的指尖一颤,手中的藕酥嘭然掉在了桌面上。果仁碎散落开来,大大小小滚了一片,莲子与生芭蕉子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区别。
寒性极烈之物……吃多了会得寒疾……
她自小体寒,作为罪奴呆在掖廷的那段挨饿受冻的日子又损伤了她的根本,让她越加畏寒怕冷。近两年来一入冬,她更是时有各处关节冻得无法动弹的情况发生。
她一直以为这是种了双生蛊才有的毛病,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体寒加重得这般厉害,石化之症变得这般严重,竟然是因为她这三年来,一直就着这般极寒之物大快朵颐。
“体寒的女子本就难受孕,也要比一般人更容易落胎。倘若你还一直吃这玩意儿,恐怕你的孩子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得没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覃榆在楚云遏话后颤抖着嘴唇说道,“莲子藕酥是徐记果煎铺子一直在卖的东西,又不是只单供我们王府一家的。如果它上面加了生芭蕉子,那应该许多人都吃坏了身子,徐记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或许是中途被人掉包。”
“不会。”穆清葭摇摇头,攥紧了轻颤不已的手指。“替我去采买吃食的小厮三年来换过好些,都是一路从铺子直接买回府送到东院的。要让这么多人都能听命,还没有人能有——”
说到这里,穆清葭的话头突然一顿。
她的眼睫翕张着,眼眶再控制不住红了起来。
不是没有人能够做到的,若要同时命令这么多的小厮,还要瞒天过海让她丝毫察觉不到,整个曜王府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本事。
他们王爷,周瑾寒。
而显然,在穆清葭停顿的间隙,楚云遏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本应该感到庆幸的,庆幸周瑾寒并没有因为簪烟这个女人而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庆幸他还能暗中谋划下这些,庆幸他的心还是如从前一般坚硬如铁。
然而此刻看着穆清葭震惊而悲凉的模样,他却又觉得,眼前这个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棋子,也十分可怜。
“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楚云遏劝了一句,“这款吃食毕竟是从外面买来的,光在源头上就有被人动手脚的可能。”
“无论是因为单纯地恨你还是因为其他人迁怒到你,这世上想要你命的人可从来都不止一个。这一点,从你坐上曜王妃这位子时就应该想到的。”
覃榆没有明白他们二人之前的猜测,闻言只焦急地问:“会不会是簪烟?”
“说不好。”穆清葭缓缓地合了下眼睛。
她忽然觉得好疲惫,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更疲惫。
在嫁入曜王府的时候,她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比身中蛊虫为人棋子更叫人绝望的事情了。可后来的一桩桩一件件,却一次次地突破着她承受的底线。
她觉得自己看不清前路在哪儿,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冷箭在对着她。若是没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或许她已经认命了,就此放弃了。
可如今有了这个孩子,与她血脉相连,完全依附着她存活,她就又能在绝望中重新生出勇气来。
“不会是府里小厮的问题。”穆清葭唇色惨白,冷静地分析道,“即便从前采买的人都不可信,但这一次的莲子藕酥却是覃榆自己去徐记买来的。既然这一次也出了问题,那就是给我们东西的人原本就有问题。”
覃榆恍然:“是铺子里的那个伙计!”
她这时全想起来了:“因为王妃吃糕点只认徐记,所以府中跑去采买的人都与那儿的伙计很熟了。听那些小厮说,后来再去采买,都会跟那伙计约定好下次过去的时间,让他们提前将东西备下。”
“其他吃食都是小厮出门前问了王妃再临时定下的,只有一个莲子藕酥回回必买,所以他们才在这东西上动了手脚!”
覃榆说得冷汗淋漓:“我这次过去买东西,也是那个伙计招待的我,所有要的糕点都是他拿给我的,这定是他干的!”
“能在果煎铺子里特地安排一个人常年累月行此事,可见这背后的势力不小啊。”楚云遏道。
见穆清葭若有所思,楚云遏问:“如何?要告诉曜王殿下吗?”
穆清葭张了张口,正待回答,凌辰火急火燎地敲开了门:“王妃快去看看,小李公子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