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就打算好了,在拿到休书以后要尽快地离开京城,离开司空鹤的势力范围。石化之症虽然日益加重,但哪怕蛊虫真的侵入了她的大脑,距离死亡也总还能拖上一年半载。
而死了一个她,对司空鹤而言就失去了制衡周瑾寒的筹码。他是个未雨绸缪的人,定然不会放弃她腹中的这个孩子。所以只要她逃得足够远,司空鹤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她就有时间把孩子生下来。
唯一担心的是生下孩子之后。
倘若她那时候死了,或是再没有能力保护她的孩子,那应该如何?
要是能够让孩子回到周瑾寒身边,那自然是不用担心司空鹤了,可簪烟却还在曜王府中,她是万万不放心由簪烟来抚养自己的孩子的。
可如果不是周瑾寒,又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从司空鹤的手下护住她的孩儿?
今日楚云遏的话,对穆清葭而言如同一颗定心丸——
是了,如果是楚云遏,以他的本事,要制出假象蒙混住司空鹤或者周瑾寒想必轻而易举。无论是装成一尸两命也好,还是装成孩子失踪了也好,他总归会有办法护她孩儿周全的。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在乎能不能取出双生蛊了,唯一希望的只有她的孩子可以平安地出生,无病无灾地长大。
于是在楚云遏话后,穆清葭只沉默了片刻就点了头。
“好。”她道,“我可以答应你,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无论取蛊虫的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你都要以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为先。”穆清葭强调,“倘若没有取出蛊虫,他日我离开曜王府,你也要护我的孩子一生周全。”
楚云遏有些意外:“你不希望你的孩子能够回到瑾寒身边?”
“嗯。”穆清葭点头,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露出了淡然的笑意,“他虽是王爷的孩子,却也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可以是一只自由的鸟儿,无需在皇权的囹圄中厮杀,而是能够飞翔于广阔的天地。”
“你倒是想得通透。”楚云遏评价道。
只是这么通透的人,自己却入了这个囚牢,再也挣不脱了。
得了楚云遏的夸,穆清葭也依旧是淡淡的。
安胎药苦涩的后劲返上来了。
她皱着眉头掩了掩嘴,让覃榆将盐渍话梅拿给她。
“王妃,话梅昨日吃完了,还有徐记果煎铺子的莲子藕酥,可以吗?”覃榆把食盒递过去。
“没关系。”穆清葭道,从食盒里将装莲子藕酥的碟子端出来了。
粉糯的藕做成的酥饼松脆,上面还撒了莲子碎。这是徐记果煎铺子近几年来卖得最好的一款糕点,算得上是店里的招牌。只不过味道偏淡一些,穆清葭有孕之后就不太爱吃了,这次也就是覃榆去采买的时候顺带着带了一些。
眼看穆清葭捻了一块莲子藕酥就要往嘴里送,楚云遏的脸色却蓦地一变:“等等!”
穆清葭被他唬得一怔:“怎么了?”
“你这东西哪里来的?”楚云遏将碟子端了过去,凑在鼻前闻了一闻,“吃了几回,每回都吃下去多少?”
见楚云遏语气焦急,穆清葭和覃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是从王府西街那家徐记果煎铺子里买来的。”覃榆道,“是他们家卖得最好的招牌点心,我们王妃从前最爱吃的。”
“所以你这三年来时常吃这个?”楚云遏盯着穆清葭问道,“现在呢?这几日也一直吃吗?”
“这几日都未曾吃。”穆清葭被他逼问得有些蒙,但也如实答,“我从前爱吃,基本上十天半个月都会叫人去买一些回来吧。不过自有孕后便改了口味,这几日倒还未吃过。”
楚云遏闻言蓦地松了口气。
“好在你口味改了。”他重新坐回去,深望着穆清葭,像是觉得匪夷所思一般“嘶”了一声,问她:“你就从来没有觉得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穆清葭疑惑地同覃榆对视一眼:“怎么了?”
“这上面撒的果仁——”楚云遏拿起了一块藕酥。上面炒得金黄的果仁碎在阳光下看起来喷香诱人。“除了莲子之外,还有生芭蕉子!王妃娘娘,生芭蕉子可是寒性极烈之物,用得多了是会得寒疾的。”
话音落,穆清葭和覃榆脸上瞬间褪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