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蛟就是那时候得到的。”他的语调复而带笑,“大通十六岁的新帝可能也没有见过像我们王爷这般仿佛地狱阎王似的人物,被打退之后眼见着我们大邺的军队还有继续往大通国境内逼的势头,连忙派了使者来求和。”
“两国签订了二十年不再起战事的盟约,大通又赔了三千万两黄金,一车队的皮革,还送上了银蛟这匹圣马。”
“听大通的人说,银蛟自雪山之巅而来。虽一身玄黑,却在月色下会泛起银色蛟龙一般的光亮,如同他们雪山之神带着的圣光。”
穆清葭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下银蛟的名字,竟会带出这一串往事。
五年前,周瑾寒才刚结束幽禁。凌辰说他在战场上如同一尊恐怖的杀神,满身的戾气,恐怕也是因为在那当下,他攒了十年的郁郁和仇恨都得到了释放吧。
银蛟在前头撒够了欢,便又被周瑾寒牵引着奔了回来。
也不知道他们落后的这一会儿工夫,周瑾寒是去哪儿打来了一窝山鸡两只野兔。他将东西扔给了凌辰,指挥银蛟踱到穆清葭身边。
风将穆清葭的发髻吹得有些松乱。见有两缕鬓发挡了穆清葭的脸,周瑾寒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替她撩到了耳后。
指背擦过耳廓,感受到一片冰凉。周瑾寒眉心皱了皱:“怎么跑得这般急?耳朵都冻僵了。”
温热的掌心顺势捂住了她的耳朵。
周遭林子里的声音在耳朵被捂住的瞬间忽地消失了,只留下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变得极为明晰。
穆清葭心头一颤,抬眸望向周瑾寒。
她身下的那匹枣红马原就温顺,可银蛟不知为何竟也乖乖地停住了脚步。两匹马儿在原地踱了半个圈儿,背上的两人便靠得越加近了。
寒风兀自在吹,可穆清葭再没感觉到冷。
凌辰独自往前行了好一段路都没见过二人赶上去,调转马头疑惑回头:“王——”
一个字刚出口,见到身后是这气氛,连忙就将剩下的话咽了。
明明凌辰也不是第一次见自家王爷与王妃亲亲热热的样子了,但此刻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王爷微低着头凝视王妃的眼神太浓烈了,冬日的阳光都没这么缱绻多情的。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凌辰觉得自己只配立刻消失。
他一引缰绳,纵马往前狂奔而去:“是不是前面野味多啊?属下再去多打一些回来!”
直到凌辰逃也似的跑得没了踪影,穆清葭的神思才收回来。
她有些尴尬地错开了视线,拉了一拉缰绳往旁边让开了些许:“多谢王爷,我已经不冷了。”
周瑾寒的神情也微微一动,不慌不忙收回了手:“无妨。”
很奇怪,明明当了三年的夫妻了,纵使没有感情,也该对相互之间的触碰感到十分坦然了。可刚刚不过只是捂了下耳,竟让两人的心情久久都无法平复下来。
仿佛才初相识一般。
银蛟和枣红马稍稍加快了些步伐,并行嘚嘚往前。
风穿林叶过,簌簌沙沙的。
穆清葭问周瑾寒:“王爷,我们此行还要多久才能到达?”
“此地距衍州还有十日左右行程。”周瑾寒回,“之后这一路上多是山林了,驿站与驿站之间相隔较远,路过了一个怕是不能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你得随我在野外露宿几回了。”
“露宿有露宿的野趣。”穆清葭不以为意,“在京城的福乐窝里住得久了,难得有这般经历,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慢条斯理的,像是心中有一根定海神针,让她什么环境下都能风雨不动,安之若素。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周瑾寒还没有这么直观的感觉,如今到了外头,他却越发觉得穆清葭身上这些品质极为美好。
她就像是本该属于这方旷野的,和他的银蛟烈马一样纵情驰骋,囹于身边反倒磨灭了光彩。
“不过王爷,我们为何要去衍州?”穆清葭有些不解,“我记得受灾的这几州里,衍州不是离得最近的呀?”
“衍州虽不是离得最近,但却是灾民闹得最凶的。”周瑾寒解释道,“早些时日我已经派人将第一批赈灾钱粮分成了几波先行送往各州,让他们告诉灾民,后面的物资很快就能抵达。”
“其余几州的乱象如今基本都已经平息,只有这个衍州——”周瑾寒稍稍叹了声,“还是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