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知你是这般薄情寡性、刚愎自用之人,竟会天真地对你抱有幻想这么久。”
“周瑾寒,在你心里真的有值得相信的人吗?罗与、凌辰、辛姑姑、簪烟,这些对你而言算是心腹和亲人的人,是不是只要做出一点违背你心意的事情,最终也都会落到同我一样的下场?”
“像你这样的人,就注定该是孤家寡人,就注定要众叛亲离。我如今只觉得簪烟她真可怜,竟会被你这样的人爱上。我也庆幸我自己可以比她先一步认清你的本性,可以比她先一步逃离你这只疯狗!”
“你放肆!”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剖开周瑾寒的表里、直接揪着他的内心这样叱骂他。盛怒冲毁了周瑾寒已经为数不多的理智,他猛然施力甩开了穆清葭的钳制,一剑刺向陆长洲的胸口。
噗呲——
锋利的剑刃没有刺中陆长洲。穆清葭用自己的手掌接住了周瑾寒的这一剑,整个人护在了陆长洲的身前。
她将剑锋抵到了自己胸前,任血液自掌心淋淋漓漓地滴落下来。
“王妃!”/“婶婶!”
覃榆和李菁惊惶地喊起来。
“葭妹妹!”
陆长洲书生文弱,从未见过这般见血的场面。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穆清葭这么一个文质瘦弱的人,怎么会有这般不屈坚硬的血性,怎么敢徒手去接白刃?
他想要掰开穆清葭握着剑刃的那只手,却不知该怎么做才能不让她伤得更重,只能白着脸在一旁劝她:“葭妹妹你受伤了,你赶紧松开!”
“兄长。”穆清葭的视线只落在周瑾寒脸上,跟陆长洲道,“这件事情原就与你无关,你不必为了我牵涉进来。”
“怎么会与我无关!”陆长洲急道,“你是为了护我才受的伤,此时此刻我又岂能为了自保而舍弃你,放任你独自面对这虎狼环伺的险境!”
凌辰和王鸣一也上前来劝道:“王爷,王妃想是急昏了头才说的这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王鸣一附和:“妇人有孕脾气本就差些,王爷你就多担待点,咱们大老爷们哪能被媳妇儿说两句就动刀动枪的?来来来,快把剑放下。”
周围人劝得起劲,周瑾寒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只看着与陆长洲坚定站在一处的穆清葭,重复了一遍:“你不让开是么?”
“今天本王若非杀了他不可,你就是死也要挡在他的面前,是吗?”
“王爷要杀便杀,何必那么多话?”穆清葭答,“今天斩杀我于剑下,王爷日后不就能够高枕无忧了么?”
穆清葭往前进了一步,剑锋直接抵在了她的心口。“左右曾经留着我也不过是为了蒙蔽国师大人的眼睛罢了。如今簪烟已经被人掳走,王爷既然认定是国师大人所为,那还有留我一命的必要吗?”
“诶诶诶!这可真是有必要的。”楚云遏适时跑上来劝道,“王妃娘娘,您可是怀着咱们曜王府未来的小主子啊,所谓母凭子贵,纵有千错万错,王爷小惩大诫也就是了,哪儿能要死要活的?”
他转而面向周瑾寒:“是吧王爷?”
楚云遏摈开了王鸣一,凑近周瑾寒耳边提醒道:“差不多得了啊,你府里那位究竟去了哪里可还两说,眼前这个肚子里却是实打实的怀着你的种。你要真信不过她,大不了将她看押起来,等回了京城生下孩子后再发落。”
“若是不要现下这个孩子,难道你还打算着靠你府里那个已经没了生育能力的给你捏一个小人出来?若是今后不续弦,你还真决定让你曜王府绝后了?”
锋利的剑刃已经破开了衣料,让穆清葭的心口洇出了一片血来。
周瑾寒听了楚云遏的话,眼中情绪转过几回,这才稍许捡回了几分理智。
“好。”他沉声道,“本王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今日便暂且饶你一命。只不过从此以后,你都不再是本王的王妃。”
“什么体面,什么荣宠……呵。”周瑾寒凉薄地笑了一声,“穆清葭,你不配。”
话说完,他一把抽回了被穆清葭握着的利剑。
“凌辰。”周瑾寒将剑扔给凌辰,吩咐道,“取笔墨来,本王要写休书。”
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滴血。
穆清葭看着周瑾寒负手向自己走近。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神情冷硬如同南方冬日经久不化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