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周瑾寒目光中的压迫感强到像是有千钧重。茅通咬了咬牙,强忍住才不至于失态,躬身回答:“草民不敢。”
“草民只是不明白自己所犯何罪,能让王爷亲自带兵包围我们茅家家宅,连草民的家丁都遭此毒手。”
茅通语调中难掩愤恨,周瑾寒自然是察觉到了的。
衍州茅家,做盐运生意的。
周瑾寒想明白了眼前这尖嘴猴腮之人对自己的恨意从何而来,暗自一嗤:不自量力。
他开口道:“本王听说,你准备好了三万两白银要孝敬本王。如今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既然你茅家有这份心意,本王也不好劳你们亲送一趟,顺路到此,便自行来取了。”
“凌辰。”周瑾寒一声令下,“随这位——”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扫眼过去问茅通:“你叫什么?”
茅通心头一梗。
敢情这位爷砸了他家的大门,杀了他家的家丁,还在这里跟自己讲了半天话,结果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简直岂有此理!
四大富户鱼肉乡里,茅通在这衍州城内历来都是横着走的,如今还是第一次遭到这番羞辱,气得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草民茅通!”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嗯。”周瑾寒不冷不热应了声,也不知究竟记进去了没有,随即继续跟凌辰道,“本王在这里等着,你随他去取吧。”
“是。”
“茅大少爷,请吧。”
眼看凌辰提着剑满脸森寒肃杀地向自己走来,茅通被搅乱了的神智才倏然回了身,反应过来周瑾寒在说些什么了。
“不是,等一下!”他蓦然开口阻止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草民什么时候说过要送银子给您了?”
还开口就要三万两?这是想钱想疯了吧!他这些年跑盐运,碰到的水寇强盗都不敢抢劫这个数目!
周瑾寒眉峰一挑,语调慵懒低沉:“哦?你没说过这话吗?”
“自然。”茅通梗着脖子,简直觉得匪夷所思,“草民一家经营的不过小本生意,哪怕将草民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钱,又怎么会夸下这样的海口?”
再说了,便是他再有钱,也不会分一分一毫给周瑾寒这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周瑾寒闻言不冷不热地应了声:“那看来就是他在诓骗本王了。”
话音落,周瑾寒抬了抬手,众人便见后头两个侍卫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拖了过来,甩手扔在了茅通的面前。
这人丢了一条胳膊,一只眼睛也只剩下了一个血窟窿,左腿自膝盖以下像是遭到了残酷的暴打,胫骨断成好几节,让他一条小腿扭得仿佛麻花。
茅通没有心理准备,骤然看到这血刺呼啦的一团摔到自己面前,差点没有一口呕出来。
他在韩管家的搀扶下惊得连连后退,辨认了许久才将眼前这个被血水糊住的人认出来——这,这不是在他家做工的高福才吗!
“他,他这是……”
韩管家没忍住指着高福才开口道,然而刚起了个头就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一下闭住了嘴,脸色就变得一片青白了。
可惜,周瑾寒早已从他和茅通的表情得到了结论:“看来是老相识了。”
周瑾寒往后打了声招呼,一辆马车就自人群中跑到前头来。
楚云遏拎着他的医箱下了车,走到高福才边上,摇头晃脑啧声道:“惨哦,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被打成这德行还死不成的也不多见。”
他偏头看向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茅通,笑眯眯问道:“这人是你家的?”
“他……我……”
楚云遏是个嘴碎的,别人不让他讲话的时候他都硬要多讲几句,更遑论如今是得了周瑾寒暗示的了。
他也没等茅通回答就自顾自接下去:“要说这年轻人也是块硬骨头了,被砍了手臂挖了眼睛都还能高声咒骂。那血从断臂出哗哗地流下来,要不是鄙人不才,还懂些止血之术,恐怕他都没命活到这时候跑来见主家一面。”
“瞧瞧这腿。”楚云遏撇着嘴,“骨头少说也已经断成了五节,倘若不尽快将它接好,到时候就会从骨髓里开始腐烂生蛆。蛆虫混着臭味爬得整张床都是,那场面……可叫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