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看着“烧饼西施”,看着她脸上的哀切与恳求,然后又说道:“你知道她到了茅家那老头子手里会遭遇什么,是么?所以你才会这么害怕。父母无一不爱子,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是违背良心的事。”
“你是个好母亲。”
“可是你却不能算是个好人。”
穆清葭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悲悯:“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其实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我们进城已有多日,你女儿被茅家人带走才不过三天。你既然知道茅家背地里的勾当,明明就可以在我们进城的当日就找我们来揭发,甚至在你女儿被抓走的第一天来向我们求助。”
“可是你却都没有做。你只选择了听从茅家的摆布,以此换得你女儿的平安。”
“因为你所求的,就只是你女儿一人的平安罢了。那些与她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小小年纪受尽那老变态蹂躏欺辱的小姑娘,在你心里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可是你就这么确定,你听命行事之后,茅家人就会依照承诺放回你女儿吗?今日是让你们扣住两个人质,那明天呢,他们还会让你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对茅家人而言,只要有你女儿在手里一日,你们夫妇二人就永远都是他们手中的傀儡,甚至一旦事发,你们还能被当做替死鬼推出去。”
“而在此期间,你女儿会遭受什么,你能想象吗?她才四岁?五岁?这样小的孩子,即便那浑蛋老禽兽病得再没力气,要对她做些什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唔——!”
“烧饼西施”凄厉地哭喊了一声,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竭力地嘶喊着,然而嘴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喑哑的、沉闷的音调。哪怕抻长了脖子奋力往前扑,在这昏暗的店面里也不过像只被困住的迷茫的野鬼。
穆清葭默叹了一声,撑着膝盖缓缓站直了身体。
“将他们的嘴巴松开吧。”她跟王鸣一的人道。
披在身上的大氅残留着檀香味,盖住了她衣服上的血腥气。可是她觉得身上依旧还是冷的。
“烧饼西施”嘴里的布团被扯掉了。
她嚎啕大哭起来,觉得不安,觉得自责,也觉得愧疚。
“我也不想的!”她泪流满面道,“可是他们逼我,用小福子逼我!他们说,如果我们夫妇二人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会杀了小福子!”
“她是我们夫妇二人的命啊……”
“烧饼西施”痛哭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茅家的那几个畜生不可信呢?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些天杀的抓走了小福子,会往她身上使什么手段呢?”
“当年我,我自己……”她垂下了头,咬着牙含恨说道,“我自己就是从那老畜生手底下逃出来的!我又怎会不知这几十年来,在他那间屋子里、在他屋子的地底下,究竟藏着怎样龌龊不堪的秘密!”
“烧饼西施”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些话:“我恨不能杀他一千刀一万刀!他怎么可以折磨过了我之后又用同样的方式折磨我的小福子?她才不到五岁啊,才不到五岁啊……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可是我再恨又能怎么办?茅家像地头蛇一样在衍州城里盘踞了几十年了,整个衍州,有谁不知道他们是恶人吗?但又有谁有能耐撼动他们吗?”
“烧饼西施”抬起头来,流着泪望着穆清葭,质问道:“你问我为什么不跟你们揭发他们的罪行?你以为我是不想吗?”
“可我怕啊……我怕我说出了这些事情,我们一家人都会在茅家手里遭难。我怕在你们有所动作之前,他们就已经伤害了小福子。我怕我即使豁出去了,我也得不到一个公道!”
“你们怪我为什么不说,我倒也想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不早来!”
“烧饼西施”嘶哑着声音喊问起来:“你们知道我们衍州的百姓被欺压了多少年吗!你们知道我们世世代代过得有多苦吗!当柯茅白宁四家横行乡里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他们欺男霸女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当我们需要一个能为我们出头请命的好官时,罩在我们头顶的只有杜衡那样的狗官!如今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责问我们不肯豁出去,你们有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