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榆越想越气,再看看周围这污糟的环境和这群唯唯诺诺的人,越发替自家王妃不值:“明明是你们在这儿做足了泼皮无赖的姿态,我们王妃主持公道,倒成了我们仗着权势欺压平民了?怎么?难道当了官就必须得忍受你们的随意谩骂,难道就不能生气不能反击吗?”
“你们还敢要王法?我倒想问问,这衍州究竟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覃榆一口气斥了一大通,声音清昶情绪高亢,又字字诛心,听得在场众百姓不由都有些汗颜。
也不怪覃榆要骂,在他们的心里,其实多多少少都有过与高家这几人同样的想法。
无论是穆清葭斥责马彪也好,还是她处置高老汉也好,抑或是言语中提点他们所有人也好,他们一边知道她句句在理,一边又忍不住会感到不忿。
因为穆清葭同他们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是有权势的那一方,他们的地位始终是不对等的。所以他们天然地畏惧这份权势,也天然地就不信任这份权势,以至于哪怕对方只露出了一点细微的瑕疵,他们也会不由自主地将之无限放大。
他们心里想:要打就打,要骂就骂,这可不就是仗势欺人吗?
只要行为跟权力交织在了一起,那么仿佛对的也成了错的。
实在矛盾。
可百姓们到底是希望这世上的官都是清廉公正的好官的,所以被覃榆揭穿了心底的想法时,他们便都有些无地自容。
有人走上前去拉走了高梓良的媳妇儿:“高嫂子,这话可不兴说。你们赶紧给王妃娘娘赔个不是,带着大叔回去吧,啊。”
然而高家却不依。高梓良的妹妹一把撇开了那过来相劝的大嫂,昂首挺胸地瞪着穆清葭:“我们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就因为你是王妃吗?”
穆清葭觉得她话里有话:“瞧你的模样,像是有什么说法。”
“自然有说法!”高梓良的媳妇儿往前冲了一步,又惧于穆清葭拿在手里把玩的鞭子,重新退回去了些,可气势却依旧足。
“即便你是王妃,我们也不怕你!你们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你们那个王爷,就跟杜衡那狗官一样,打着赈灾之名搜刮民脂民膏,我都从他们那里听到了!你们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穆清葭抓住了话中重点。她的眉梢一动,“哪个‘他们’?”
“还能是哪个他们!”高梓良的儿子怒气冲冲嚷道,“咱们衍州的四大富户,柯茅白宁四家!柯家前两日已经给你们送去了好几箱的银子,其他三家也正在准备,都是要私下送给曜王的!”
高梓良的儿子在茅家做工,昨天一早路过窗户底下,清清楚楚听到里头茅通正吩咐管家,叫从账房里支出三万两银子来,要送去给曜王殿下。还叫悄悄地去送,不要跟白家与宁家的撞到了,也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就这,除了是私下行贿之外,还有什么是遮遮掩掩不能被人看到的?分明就是这位曜王爷表面上装得清正廉明,背地里狮子大开口!来了一趟衍州,竟然一次就要贪走数万两银子!这都是多年来从他们衍州百姓身上吸的血啊!
穆清葭听完神情一变。
她的眼睛稍稍眯起:“荒唐。柯家送来的五千两文银,是那日于公堂之上允诺资助赈灾一事的资金,尽数皆已被添入了朝廷的赈灾银两之中,每一笔支出都有户部蔡大人做了记录。王爷何曾收到过他们私下的馈赠?”
马彪也皱着眉头道:“当日我与许多乡亲都在现场,亲耳听到柯译说要资助,王爷当场便让蔡大人入了账,哪儿有多收过什么?”
众人随之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也都听到了。
然而高家的人已经先入为主地给穆清葭他们定完了罪,背后都不知道已经骂了他们多少回,怎么还会相信穆清葭的说辞?
而马彪就更不可信了。他如今得了势,沦为了曜王的走狗,自然要偏帮主家了!
于是高梓良的儿子啐了一声,高声骂道:“都是放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当然不会承认了!那你敢打开库房让我们看吗?敢让我们去核实究竟有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