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用心疼我,也不用担心我的。”穆清葭反握住陆长洲的手掌,安慰地用了些力。眼眶是红的,却始终笑着,没有落下泪来。“我长大了,也即将为人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措孤独的小女孩了。”
陆长洲的眼眶也是红的。
他之前是那样迫切地想要知道在他不知道的那些年里,穆清葭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如今知道了,他却发现自己好像离她更远了。
在那些如漫长隆冬一样难熬的年月里,他没有成为穆清葭的依靠,他没能为她提供片刻的温暖,没有成为破开她迷茫的光。那如今她已经走出了痛苦,他还凭什么自我感动地说要保护她?他还有什么资格同她说“他就在”?
多虚伪,多可笑,多没必要。
他原本还想告诉穆清葭,他已经拒绝了议亲,他如今可以坦然地、清清白白地关心她、帮助她了。
他鼓起了勇气,他想告诉她,周瑾寒不要她不要紧,她还有他。他会一直都在,倘若她愿意的话,他可以照顾她一生一世,他会用尽他所有的能力去爱她,去爱她的孩子。
他想说,她想要的那种平凡恩爱的日子,他是可以给她的。
可惜已经不行了,他错过了那么久,他与穆清葭已经离得太远了。除了“平凡”二字之外,她需要的一切,他什么都提供不了了。
他甚至都没有能力保护她。
于是再多衷肠也终究化成了一声抱歉。
陆长洲对穆清葭说:“葭妹妹,对不起……”
“没关系。”穆清葭摇摇头,“兄长的心意,我一直是知道的。只是兄长……”
穆清葭将手收回去:“我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拖累,尤其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她长舒了一口气,微微耸起肩:“等到赈灾事了,兄长回到京城竟然会被嘉奖。你那么有才华,早就该得到朝廷的赏识重用的。等到以后兄长被委以重任,我也可以与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说,他有一个在京城当大官的很厉害的舅舅。”
陆长洲听了穆清葭的话却突然眉头一皱:“妹妹,你不准备和我们一起回京城了吗?”
“也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了吧。”穆清葭拢着双手仰望着星空万里,“河山大好,有机会的话,我想到处走走看看。”
穆清葭的表情很是向往,陆长洲张了张口,挽留的话到底没忍心说出口。
“那身体呢?可允许吗?”他只问道。
“楚神医说可以。”穆清葭没有回视陆长洲,仍旧望着天上星月,就像在遥想一样。“今后还有很长的日子,我可以看着我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可以陪着他去许多从未去过的地方,见许多人,吃许多东西。我可以跟他讲起我的曾经,也会讲起兄长你……”
那应该是非常安稳又充实的生活吧……
陆长洲没有听出穆清葭语调最后的那点落寞,只也随她仰望星空,温声应和道:“远离了京城的是是非非,应该很自由,很快乐吧。挺好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许久,各自畅想了一下未来。直到外头传来三更的梆子声,陆长洲才收回神思。
“太晚了。”他起身对穆清葭道,“夜深露重,妹妹赶紧回去歇着吧。我送送妹妹。”
身上的确有些冷起来了。穆清葭便也没忸怩:“有劳兄长。”
二人一前一后踏过如水的月光,路过参差的枯荷,迈上蜿蜒的长廊,向着客房走去。
直到走回去了许久,穆清葭突然想起来问了声:“对了,近日事多,我倒也忘了。兄长先前同我说,我托你帮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关于簪烟从教坊司到了流云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