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拖着那条重新恢复了蓬松活力的狐尾,一溜烟地朝着穿廊尽头的厨房方向跑去,青色的长衫下摆在晚风中带起一阵细碎的草木香。
苏清寒静静地站在枯树下,看着苏妄言活蹦乱跳、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她头顶的狐耳在微风中微微一抖,身后的白狐尾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劲道极大,带起的罡风震得头顶苍老茂密的桂树一阵剧烈摇晃,无数尚未到花期的绿叶与旧岁残留的枯蕊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她皎洁的肩头。
她转过身,清冷的眼眸穿过高高的山墙,望向清平坊外那座正逐渐沉入夜幕的庞大城廓。
“钦天监的道士,敢动到言儿头上来了。”苏清寒的声音极轻,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在寂静的院落里激起一阵微茫的回音,“看来,这金陵城龙椅上的人换了,底下这帮奴才的忘性,也跟着变大了。”
厨房里,苏妄言正就着水缸里的清水,胡乱地往脸上抹着。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白皙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衣襟上,他也懒得去管,随手扯过灶台上的一块粗布抹布,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
刚丢下抹布,他的肚子便不配合地发出一声抗议。
“咕噜噜——”
苏妄言苦着脸摸了摸干瘪的肚皮,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对烧鸡的渴望。
他无精打采地溜出厨房,整个人虚脱似地靠在走廊的朱红柱子上。
回想起今天下午在街角遭遇的那几个道士,他依旧觉得心里窝火得厉害,头顶的狐耳有些烦躁地来回抖动。
“那个臭道士,最好祈祷别再让我碰见你!”苏妄言攥紧了那双小拳头,对着空气狠狠挥舞了两下,“等我把天狐诀练到第三层,我一定要把你的木剑掰成两段,当柴火烧掉!”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指尖摸了摸左脸颊。
那里方才还火辣辣地疼,此时用了娘亲的药,已然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了。
只有娘亲残留在虚空中的那一股淡淡的桂花冷香,还萦绕在鼻尖。
苏妄言靠着柱子,看着金陵城上方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摆动着。
坊墙之外,秦淮河畔的灯火已经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有些发红。金陵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