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万事不入心的模样。
“学艺不精,不仅学不会夹着尾巴做狐,跟人动起手来还打不赢。”苏清寒的尾巴缓慢地从儿子的身侧绕过,隔着衣料轻轻拍打着苏妄言的后背,“就你那点微末道行,也就是个后天二流的水平。遇到稍微有点本事的道士,便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苏清寒一边训诫着,一边从石桌旁的一只细篾片编的小巧竹篮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汝窑青瓷药瓶。
她拨开红色的木塞,一股带着药草清苦气的凉意顿时弥漫开来。
她用指尖挑了一抹碧绿莹润的药膏。
“把脸抬起来。”苏清寒淡淡命令道。
苏妄言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扬起那张漂亮的脸蛋,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娘亲绝美的容颜。
冰凉的药膏刚一涂抹在淤青处,顿时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苏妄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身子往后退了退。
“嘶——娘亲轻一点,疼~”
苏清寒的手法十分熟练,指腹带着温热,在伤口处不轻不重地揉搓着,让那药膏迅速渗入皮肤。
“现在知道疼了?下次在街上看到漂亮姑娘,能不能管住你那一双招摇的眼睛?”苏清寒带着一丝特有的恶趣味,故意在伤口青紫的边缘稍微用力按压了一下。
苏妄言的尾巴瞬间绷得笔直,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仍旧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娘亲这是偏见!食色性也!这可是书上圣人教我的!”
苏清寒慢条斯理地盖上药瓶,冷哼一声。
“圣人的微言大义你学不通,这等歪理邪说倒是记得根深蒂固。”苏清寒扯过一块浆洗得雪白干净的丝帕,细致地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药膏,“那个道士用的是什么剑法?动起手来有些什么气象?你且详细说来。”
说到正事,苏清寒的语气终于是认真了一些,清冷的目光紧紧锁着苏妄言。
苏妄言立刻从她怀里站直了身体,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当时的动作,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他那把木剑古怪得很,刺过来的时候上面有层红光,还带着一股热气,像是在炭火里烧过一般!我尾巴尖的毛都烫卷了!”
说着,他转过身去,双手宝贝似地捧起自己那条大尾巴,凑到苏清寒眼皮子底下,指着上面一撮有些焦黑发硬的绒毛,“娘亲你看!都烧焦了!这可是我每天都要梳理好几遍的尾巴!”
苏清寒瞥了一眼那撮焦毛,眼神微微转冷。
“带着火行真气的桃木剑……看来是钦天监的那些牛鼻子。”她轻声低语,声音低缓,隐在晚风里,苏妄言并未听清。
苏清寒伸出右手,在那撮焦黑的毛尖上轻轻一抹,指尖一缕青芒闪过,焦黑的痕迹瞬间化作齑粉脱落,重新露出内里原本雪白水亮的色泽。
“行了,别嚎了。过几日自然会长出新毛。”苏清寒拍了拍苏妄言的肩膀,转身重又坐回藤椅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苏妄言揉了揉自己那重新变得雪白无瑕的尾巴,顿时转忧为喜。
他涎着脸凑过去,规规矩矩地蹲在藤椅旁边,双手托着下巴,扬着一张洗去了大半泪痕的小脸看着苏清寒。
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市侩而期待的光芒,头顶的狐耳也重新竖了起来,充满活力地抖动着。
“娘亲,我今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受了伤……”苏妄言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我要吃城东福记的烧鸡!还得要一碟子桂花糕,浸蜜吃!不吃这些我的伤好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着大尾巴,毛茸茸的尾尖不断地扫过苏清寒天青色的裙摆。
苏清寒看着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满脑子只剩下口腹之欲的儿子,绝美的容颜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伸出食指,在苏妄言挺翘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泼皮性子,究竟是随了谁……”苏清寒站起身,抚平裙摆上被儿子抓出来的褶皱,“去厨房端水自己洗把脸。晚些时候,福记的烧鸡自然会摆在饭桌上。”
苏妄言立刻欢呼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
“娘亲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