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眉眼与那身红衣浑然一体,却又在眨眼的时候泄出一丝不容于凡俗的灵动。
顺着她挺翘小巧、透着股骄矜之气的鼻梁往下,是天生上翘的唇形。
那双唇饱满得如同刚用花汁子染过,即便不在笑,看着也像在笑——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笑。
唇瓣微启间,一点碎玉般的贝齿若隐若现。
少女脸颊小巧,下颌的线条收得极为完美,尖俏得宛如一弯新月,顺着纤长优美的脖颈延伸下去,精致的锁骨在红衣微敞的领口间盛着夜色。
她的皮肤白得发透,在红衣与暗夜的映衬之下,整个人竟发着一种莹莹的微光,仿佛暗夜里生出的魅。
苏妄言愣在了矮墩上。
并不因为她好看。好吧,也有好看的原因。但真正让他愣住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不是好奇,不是礼貌的点头致意。
那双眼睛里的光他很熟悉——他每天站在桌边等着拆开福记那只烧鸡时,眼睛里的光就是这样。
他趴在悦来茶楼的窗台上,看见小二端出一笼刚蒸好的蟹黄汤包时,眼睛里的光就是这样。
可他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苏妄言被这双眼睛看得后背发凉,狐尾不由自主地在身前蜷了蜷,把自己挡了一小半。
他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我是不是被人当膳食看了。
“你——”
一个“你”字刚出口,红衣少女已经轻笑起来。
笑声不高,但在安静的船头上传得很清,像是水晶珠子落在铜盘上,脆生生地弹了好几弹。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的步态很奇特,不是走,也不是跳,而是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挪移,腰肢摆动的幅度不大却极为自然,像一阵风把帘子吹皱了一个角。
“一只小狐狸。”她停在苏妄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目光从他那对纯白的狐耳一路滑到身后那根因为紧张而蓬了一圈的狐尾,然后重新溜回他的脸上。
她歪头的幅度很大,几乎要把整张脸横过来,然后用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笃定地下了结论——“真可爱。”是一个行家验完了货之后不紧不慢地报出来的品级。
苏妄言吞了口唾沫。“谢——谢谢?”他试探地回应,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半寸,膝盖内侧抵住了矮墩的边缘。
少女笑得更明显了。
“你是狐狸精?”她问得大大方方,仿佛问的不是“你是不是妖”,而是“你是不是苏州人”,坦然得让苏妄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我是。”他挺了挺腰板,“我叫苏妄言。不是野狐狸——是有家的!”
“有家的。”她重复了一遍,把“家”这个字在舌尖上转了转,眼里的笑意又浓了一层——那不是嘲笑,倒更像是觉得有趣极了。
然后她背着手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伸到苏妄言面前摊开。
那手掌很白,白得连掌心那几道浅浅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五指指尖涂了鲜红的蔻丹,红得跟她的裙子一模一样。
“瑶。”她干脆利落地说,“单名一个瑶。你去问旁人,没有人知道我姓什么。”
苏妄言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她,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等他握。
他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他的爪子跟她那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手比起来简直不像同一物种,指腹上还有昨天画符磨出来的老茧。
指节刚碰到她的手,就被她握住,力道不轻不重地晃了两下,然后放开。
她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是站在四月晚风里的人,倒像是刚刚把一整只手浸进秦淮河的冷水里又拿了出来。
“你不怕我?”苏妄言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了。
可他习惯了。
在金陵城里,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他的狐耳和狐尾,眼神都会变——有的人是嫌弃,有的人是警惕,有的人是害怕。
而眼前这个红衣少女看他的眼神——像他看烧鸡。
瑶眨了眨眼,忽然弯下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