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望着姬月汐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今夜这一战,可谓是险象环生。
那姬月汐的修为之深厚,犹在她的预料之上。
一人一狐,皆是当世绝顶,真要抛开一切拼个你死我活,只怕唯有同归于尽这一个下场。
她右手在先前的伤口上轻抹,确保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略显狼狈的衣衫,秀眉微蹙。
随即运转残存的妖力,将身上的尘土与焦痕尽数拂去,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冷雍容的当家主母做派。
身形一闪,苏清寒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秦淮河畔的方向疾驰而归。
白玉桥上,夜风愈发寒凉。
苏妄言犹如一尊石雕般杵在原地,半步未敢挪动。
他的心一直高高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地盯着金陵城郊的夜空,他的尾巴在身后焦急地摇摆着,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中突然多了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冷香。
苏妄言猛地抬头,只见苏清寒犹如一片轻灵的落叶,悄然无息地降落在他的面前。
“娘亲!”苏妄言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他快步迎上前去,目光在苏清寒身上焦急地来回打量,“您没受伤吧?那个白头发的女人……”
他注意到娘亲那件原本平整无暇的鹤氅上,似乎多了几道细微的褶皱与剑痕,并且娘亲的气息比平日里虚弱了些许。
很显然,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宗师之战,绝非如表面这般风平浪静。
能与身为天狐的娘亲战成这般难分胜负的局面,那位冷若冰霜的姬舫主,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而在他心里,很自然地把造成这场战斗的原因,归咎于他自己。
是他偏偏要来这如梦舫;是他差点违背娘亲的要求,与柳姐姐纠缠;是他耗费太久时间,三更半夜仍不归家,惹得娘亲来寻。
“呜哇……娘亲,都怪我不好……”负罪感涌上心头,苏妄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一红,他终究是少年心性,径直扑向娘亲,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这次她没有躲。
苏清寒的面色略显苍白,她看着这只赖在自己怀里,身子还一抽一抽的小狐狸,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右手,似乎是想把他推开,可最终只是慢慢地落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安抚性地揉了揉。
冷厉如刀的眼神逐渐化开,翻涌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归于两个字,被她无奈又轻柔地吐出:
“回家。”
说罢,她便转身向着苏府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沉稳端庄,只是若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轻灵。
夜色深沉,金陵城的长街显得分外空旷萧瑟。
大狐狸与小狐狸就这样一前一后,却又步调惊人地一致,向着远处清平坊的苏府走去。
一路没有言语,但此刻的沉默,却胜过了任何辞藻的华丽。
月色如水,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