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是抓起沙发上苏阳常盖的那条灰色毯子,蒙在头上,整个人扑倒在沙发上,发出了一声闷闷的、隔着毯子仍然听得出的、气到变形的嚎叫。
毯子上全是苏阳的味道。
那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混着棉布和洁净男性体味的气息,在她暴躁翻滚时不停地钻进她的鼻腔。
这让她更气了。
气他的前女友竟然那么好看,气他竟然瞒着她去和前女友约会,气他刚才对她用的那个语气——“室友”——对,她是室友没错,但你不用当着前女友的面特意强调吧!
你越强调越说明你心里有鬼!
更气的是自己。
气自己凭什么要这么在乎,气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为什么要对一个人的气味产生这么大的反应,气自己明明嘴硬了二十多年却在变成女人之后对一个男人动了真感情。
她翻滚了没两下,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是苏阳的,快,不轻,有点因为急着爬楼梯而失去节奏。
她刚想把毯子从头上扯下来,就听到公寓门被一把推开。
苏阳喘着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从路上某家店打包的奶茶,弯腰扶着膝盖,显然是一路小跑跑回来的。
他看着沙发上那团被毯子裹得只露出几撮黑发的毛毛虫,大口喘了几次气。
“林依依……你不是……你不是去买菜吗,怎么还回来了……”
毯子动了动,从边缘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来,把毯子从脸上一把拉下去。
林依依坐起身来,头发乱成了鸟窝,发圈歪到了耳朵上方,脸颊泛着刚才闷出来的两团潮红,那双杏眸里波光潋滟,水雾朦胧,不知是被毯子闷的还是被气出眼泪了。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那对巨乳在V领下挤出了另一个维度。
她瞪着苏阳看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带刺的、阴阳怪气的、酸得能拧出醋浆的声音说:“哟,约会结束了?怎么不多喝两杯?人家大老远跑来,你就请一杯咖啡,是不是太抠了?”
苏阳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来,强迫自己憋住嘴角那抹要浮现起来的又心虚又欣慰的笑意。
他用非常严肃的、坦白的语气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许晴是出差路过,发了消息,他出于礼貌去见了,这咖啡喝完后她觉得他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祝福了他,他自己买了单,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个细节都没落下,像是在做一份必须一次性通过的答辩。
林依依听着听着,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渐渐松开了一些。
但她眼底的醋意还没有完全散尽,语气依然是那副硬撑出来的无所谓:“我又无所谓。你去见谁关我什么事。我是你室友而已。你记得给我做饭就行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奶茶的塑封膜,不敢看苏阳,因为她知道只要一看到他那种带着了然的、包容的眼神,她就会绷不住。
“我咖啡只喝了一杯,”苏阳说,“奶茶是给你的,加了双倍珍珠。你说的加双倍。”
林依依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奶茶。
塑封膜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是她最喜欢的红茶拿铁口味,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了个“逸”字。
那是她以前喝奶茶的习惯——只要珍珠不要椰果,双倍珍珠。
他把她的习惯记得一点不差。
她的鼻头一酸,眼眶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这杯奶茶像一个温柔的提醒,告诉她苏阳从来没有因为她变成了女人就忘记了她是林逸。
在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谁的时候,他还记得。
那份被惦记的感动和下午积攒的醋意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让她呼吸困难的酸涩。
她想说点什么来掩盖这份突如其来的脆弱,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沙哑娇软的、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的鼻音。
“你他妈……以后不准瞒着我去见前女友。不是兄弟之间……是兄弟就要报备。”她用手腕上的发圈擦了擦眼角,另一只手已经麻利地戳开了奶茶。
吸管戳破塑封膜的那一声脆响,像是她设立的某种仪式——这一口奶茶下去,刚才的不愉快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