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问过苏阳吃鸡蛋是甜口还是咸口。
她只知道他给她煮面,她只管吃。
这种缺失感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锯着,不致命,但疼得钻心。
她作为林逸的那六年,是苏阳最好的哥们儿,却从来没有像许晴那样真正走进过他的生活细节里。
而作为林依依的这段时间,她又一味地沉浸在被照顾的角色里,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了解他。
这个认知让她又酸又恼,气的是许晴,恼的是自己。
“你们慢慢聊。我只是顺便路过,顺便。”她弯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眸,给了一个她自认为非常大方、非常体面、非常兄弟式的潇洒微笑,然后拎着菜袋子扭头就走了。
走出咖啡馆大门的时候,她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马尾甩得干脆利落,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蹬蹬作响。
但苏阳透过落地窗看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左手把牛皮纸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那个纸袋在出咖啡馆门后没多久就被漏湿的底部裂开了,两颗番茄骨碌碌滚到了人行道上。
她红着脸弯下腰捡起来,动作太猛,裙子的领口往下一垂,两团硕大的雪乳在领口里剧烈弹晃出惊心动魄的肉浪,差点扑出来。
旁边两个正在抽烟的小年轻看得都忘记弹烟灰。
她把番茄胡乱地塞回破袋子里,抱在胸前,像一个赌气的、绝不服输的小孩一样继续往前走。
苏阳看这个背影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他转回头,许晴正端着咖啡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部还没结局就自己剧透了的烂俗爱情电影,而他是那个看电影的人。
“室友?”许晴抿了一口咖啡,“苏阳,大学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喜欢看北斗七星,银河系,黑洞。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光喜欢宇宙,还喜欢那种还没被人类命名的天体。你现在那个室友,长得就不像人类。她整个人就是一颗还没被人类命名的、正在自己发光的星星,挂在你肩膀上。你要跟我说她只是你室友?”
苏阳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想到林依依刚才那个表情——那个嘴角弯着、眼睛里却是满满慌张和醋意的表情。
那张脸是这个世界用基因科技打造出来的终极尤物,但内里却塞着他这辈子认识的最嘴硬心软、最能打架又会在他发烧时翻墙去给他买退烧药的笨蛋灵魂。
她拎着破袋子抱着番茄在街上走,帆布鞋蹬蹬蹬的,像一头犟得不肯回头的、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的小母鹿。
许晴看着他的表情,轻声笑了出来。
她说:“好了,我懂了。你现在有喜欢的对象,而且是认真的。恭喜你。”苏阳把咖啡杯里最后一口半糖拿铁喝完,站起身来掏出钱包。
许晴摆摆手说单已经买了,然后拎起自己的包站在他旁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她刚才以为你出来跟前女友约会,气得眼眶都红了,还在硬撑着。你回去好好哄哄她。别跟你毕业设计一样,只知道一帧一帧地慢慢渲染。人不是静帧。”苏阳把钱包揣回口袋,笑着说了声再见。
然后他转身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朝着那个鹅黄色裙子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从“半糖”咖啡馆到苏阳公寓,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
林依依走回去了。
她在路上把破掉的牛皮纸袋扔进了垃圾桶,两个番茄和一个土豆抱在怀里,像抱着三个将要和她一同上路的难兄难弟。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帆布鞋在人行道上落下咚咚咚的急促声响,马尾在她头后愤怒地、有节奏地甩来甩去。
她的大腿内侧在走路时不断摩擦,那两瓣被收腰连衣裙裹紧的肥硕臀丘随着步伐快速地交替弹跳,裙子褶边荡起又落下。
路上又有人在看她。
她理都不理。
到了楼下,她噼里啪啦上了五楼,用钥匙粗暴地捅开了门。
土豆和番茄被用力地拍在了厨房台面上,有一颗土豆骨碌碌滚进水槽里砸出闷响。
她在公寓里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找什么可以让她出气的、具体的、需要被摔的东西。
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