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今天早上出门时她是喝了他泡的红糖姜茶才出门的,她上个月月经痛得在床上蜷着掉眼泪。
而现在她正赤着一只脚,衬衫扣子崩了两颗,裙子被扯高到大腿根,站在傍晚的马路牙子上,气喘吁吁地叉着腰,用一种极其得意、极其嚣张、极其林逸的语气,对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小偷吼道:“你他妈的再跑啊!偷高中生的钱!你要不要脸!啊?!”
苏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恐惧和后怕的情绪,身体已经在做着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事情。
他的双手握住了林依依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扳过来面对自己,然后从头顶摸到胳膊,从胳膊摸到手腕,从手腕又回到肩膀。
他的手隔着那件皱巴巴的、扣子崩开的白衬衫,顺着她的肋骨往下摸索,又扶着她的腰让她转了一圈检查背后。
“有没有受伤?脚扭到没?腰刚才拧到没?”他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嫌弃的吐槽,不是科学汇报的口吻,也不是在超市替她挡搭讪时那种冷淡的保护者姿态。
而是急的,焦的,带着后怕的,像一个差点丢了最贵重的东西的人蹲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东西有没有坏。
林依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严肃的全身检查给搞懵了。
她还保持着叉腰的得意姿势呢,下一秒就被他翻过来覆过去摸了个遍。
她拍了拍他捏着自己肩膀的手背,大大咧咧地说:“哎呀没事没事,老子以前打架比这个狠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苏阳猛地抬起头打断她。
他的眼神透过黑框眼镜的镜片,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里。
那个眼神里有还没消退的恐惧,有焦急,还有一种她不太敢深想的、滚烫的东西。
林依依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愣住了。
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那个瞬间她的大脑里所有的台词都卡壳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只脚穿着高跟鞋一只脚光着,衬衫扣子崩开露出蕾丝内衣和一片白花花的乳沟,裙子皱巴巴地挤在大腿根,头发散了一半乱得像鸟窝。
就这个德行她还叉着腰踹了个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脚尖在地上来回划拉了两下,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小朋友一样,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事,真的。刚才那一脚我以前练过的。”
“你练个屁!你连健身卡都没办过,你哪来的飞踢技术?”
“身体本能!这身体有肌肉记忆!我冲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想!”
“对!你就是没想!你什么时候想过!”苏阳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已经完全忘记旁边还有一群围观的陌生人了。
他松开她的肩膀,双手叉腰,在她面前气急败坏地来回踱了半圈,又转回来指着她的鼻子,“万一他有刀呢?万一他不是一个人呢?万一是团伙作案旁边还有同伙呢?你想过没有?”
“那种情况你出手也不能用飞踢啊,用鞋跟踹他胫骨就行——不是,我说的是假设——”她还在嘴硬。
“林依依!”
她缩了一下脖子。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劈叉得像是中学班主任在抓早恋。
她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杏眸眨了眨,那里面刚才嚣张的气焰已经全灭了,只剩下一点不甘心的小火苗还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周围的人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外卖骑手过来把地上的小偷按住,杂货铺老板报了警。
被抢钱包的女高中生跑过来捡起自己的钱包,然后跑到林依依面前,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姐姐。
她看着林依依的脸——那么好看的脸,高级商场广告牌上那种不真实的绝美面孔,但头发乱糟糟,高跟鞋丢了一只,白衬衫皱巴巴地崩开了两颗扣子,却还在被旁边那个个子高高的戴眼镜男人训得不敢吭声。
这个画面太奇怪了,但她来不及细想,又鞠了一躬之后便被赶来的警察叫去录口供。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照亮了整条街。
警察来了两个,看了杂货铺门口的监控录像,确认是明明白白的见义勇为,简单录了几句口供就让他们签了字准备放人。
一个年长的警察小哥临走时对着林依依竖了个大拇指,说姑娘身手不错练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