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躺在床上,来着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月经,小腹的痛和心窝的热交替作用,将她那层坚持了很久的硬壳剥开了一个小口。
苏阳那个傻子,他甚至不知道红糖水应该先化开糖还是先下水。
但她就是很想哭。
苏阳端着碗进来的时候,碗里是暗红色的红糖姜茶,上面漂着几丝淡黄的蛋花和两片姜。
他在床边蹲下来,拿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林依依嘴边。
她睁开眼睛,想要自己喝,刚伸出手臂就被他按了回去。
他的眼神隔着镜片瞥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和以往不一样——不是嫌弃,不是监控,不是责任,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不容置喙的、混杂了保护和心疼的注视。
她乖乖张嘴喝了一口。
甜,有点辣,蛋花烫舌头。
但她全咽了下去,一口接一口,直到把整碗都喝完。
热红糖水下肚后,药效也逐渐上来了。
她的身体终于慢慢停止了发抖,那只一直蜷在她小腹上的无形的手终于松开了几分。
她把碗推开,满足地吐出一口气,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后她注意到苏阳仍然蹲在床边,膝盖上多了一本书。
确切地说,是便利店的购物小票背面。
苏阳正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票背面,一字一句地念着:“……网面干爽适合白天用,不闷;棉面亲肤适合晚上用,侧漏少;日用是二十四厘米,夜用是三十二厘米——你听到没?三十二厘米。比我手还长。这他妈是人类该用的东西吗?还有什么安睡裤,说是像穿内裤,专治翻身的。”
林依依虚弱地斜了他一眼:“你查这些干嘛?”
苏阳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正直的科普口吻说:“以后每个月都要用。我先了解一下,下次买就不会买错了。今早我差点买成护垫。你知道护垫是什么吗?当时店员看我的眼神快笑出来了,我差点原地辞职。”他也跟着笑了。
林依依虚弱地揪着他T恤的袖子不撒手。
这是她醒来后唯一没有用吐槽来伪装自己的时刻,也是苏阳第六次抬头看她的脸,然后什么也没有说。
窗外阳光亮起来了。
屋里静静的,只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光线把她的侧脸染成温柔的金色,连睫毛上的水痕都被镀上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