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依正侧躺在床上,弓成一个虾球,双手死死地按在小腹上,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枕头濡湿了一小片。
几缕长发湿哒哒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和发际线上,浴袍的领口因为翻来覆去而松开了大半,露出了大片白皙的锁骨和一条被两团乳肉挤出的、湿淋淋的沟壑。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长睫毛上竟然挂着一颗莹亮的、没滑下去的泪珠,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苏阳在这一瞬间心脏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他见过林逸受伤生病的样子——大学的时候摔断过手,通宵打排位累到发高烧,被电瓶车撞了擦破大片皮肤——他见过,但那都是作为兄弟,他能一边笑骂他傻逼一边帮他上药。
但现在,他看到的不是兄弟,是一个躺在床上脸色发白、蜷着身子、睫毛上挂着泪珠的、脆弱到让人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女人。
而她眼角的泪光和微颤的嘴唇,戳在他心尖上的力道,远远超过了他所有心理准备的总和。
“药……买了药……”他声音沙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跪在床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被子上。
布洛芬、两包不同型号的卫生巾、一盒暖宝宝、还有一瓶他在楼下自动贩卖机顺手买的矿泉水——他跑回来之前想起来没买水,又折返回去买了水。
“哪种……该怎么吃……”林依依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床上这一堆五花八门的女性用品,发出了一个虚弱的、带着哭腔的气声。
“一粒就行。这水是刚买的。”苏阳拧开矿泉水瓶盖,扶她微微坐起来,把药片送进她的掌心,又把水瓶举到她嘴边。
他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照顾一只随时会碎裂的瓷娃娃。
林依依吞下药片,喝了两口水,然后重新躺回去。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苏阳看着被她咬得发红的唇瓣和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想放弃自己全部的理智把她直接抱起来揉进胸膛。
但他只是拿起那包暖宝宝拆开一片按在说明书指定的位置,等它发热,然后隔着她的T恤,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然后他握着她的那四根依然冰凉纤细的手指,放在暖宝宝上面,用自己的掌心压住了她的手背。
“暖的……”林依依微弱地说了一声,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一点点。
暖暖贴的热度透过T恤的布料渗进她冰凉的小腹皮肤,像一只滚烫的手掌替她按住了里面那群造反的平滑肌。
酸痛感没有消失,但被那股热流包裹后变得钝了,不那么尖锐了。
苏阳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慢慢松开咬着的嘴唇,看着她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点,额头上的冷汗不再往外冒。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床上那两包卫生巾——日用型和夜用加长型——脸又烧了起来,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问了。
“那个……你那个……换了没?”
“换了。”林依依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会用吗?”
“……废话。老子又不是傻子。就是那个翅膀有点难弄,我折了半天。”她闭着眼睛,语气是习惯性的吐槽,但因为虚弱,那吐槽听起来更像撒娇的嘟囔。
苏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回到客厅,发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转了一圈之后,他走进了厨房。
红糖。
他记得看过一个帖子说痛经可以喝红糖水。
他在厨房的储物柜里翻了半天,终于在最上层找到了半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已经结块了的红糖。
把红糖块敲碎,倒进小锅里,加水,开小火慢慢熬。
他不会煮红糖水——他这辈子从来没煮过红糖水——但他会煮面条的浇头,“炖”这个基本烹饪逻辑他懂。
于是在熬红糖水的时候,他又往里面放了几片从冰箱里翻出来的老姜,和一个鸡蛋打进去搅成了蛋花。
厨房里弥漫起一股甜丝丝的、带着辛辣姜味的氤氲热气。
林依依侧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叮当声和煤气灶的呼呼声,闻着从门缝飘进来的姜糖水的甜辣味道。
那股味道让她莫名其妙地鼻子一酸,眼角那滴挂了好久的泪珠终于无声地滑进了枕头布里。
以前她是男的,吃苏阳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是理所当然的,是兄弟之间的理所当然,不需要感动,推碗就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