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肉麻台词了?跟谁学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言情小说了?”她的语气恢复了林逸式的痞气,但手指尖压在苏阳颧骨上的力道却轻得像是怕推疼他。
“你写的策划案里学的。”苏阳被她推着脸,声音闷闷的,嘴角却翘了起来,“你那个恋爱养成游戏的对话脚本,第三页,男主角表白那段。我帮你润过色。”
“操——你偷看我策划案!”
“你让我帮你改的。”
林依依无言以对。
她把他的脸推得更远了,然后从他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空隙里钻了出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走到衣橱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面挂着她的衣服——几件衬衫、两条裙子、那条黑色的一步裙,以及苏阳的几件T恤混在一起。
她盯着这几件衣服,表情像是将军在检阅一支无法上战场的溃军。
“我没有能见家长的衣服。”她宣布,语气绝望。
“你上次面试不是买了职业装?”
“那是面试用的!不是见婆婆用的!而且那条裙子太紧了,我穿上去坐都坐不下去,你妈的饭桌我总不能一直站着吃吧!”
苏阳走过来,从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伸手在衣橱里翻了翻,然后从最里面扯出了一件她没怎么穿过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
那件裙子是上次逛商场的时候苏阳帮她挑的,当时她嫌太淑女,试都没试就要放回去,苏阳说留着万一用得着呢就买了。
现在他用两个指头拎着那条裙子,递到她面前。
“这个。配你那双米的低跟单鞋。头发别扎丸子头,散下来,或者用那个奶茶色发圈扎个低马尾。”他推了推眼镜,用他那种标准的学术报告语气,给她列出了一整套穿搭方案,“我妈喜欢端庄大方的类型。你穿这个正合适。”
林依依接过那条裙子,拎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头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盯着苏阳:“你是不是早有预谋?裙子也是,鞋子也是。你当时是不是就想好了要让我穿这个去见你妈?”
苏阳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餐桌,重新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周六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林依依就醒了。
她是被紧张醒的。
她躺在床上,裹着苏阳的被子,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像是要去打一场生死局的排位赛。
窗外天刚蒙蒙亮,有鸟在楼下行道树上叽叽喳喳地叫。
苏阳的手臂搁在她的腰间,他从背后抱着她,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的后颈上,均匀而绵长。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还在睡,黑框眼镜摘掉了放在床头柜上,少了一层镜片遮挡,这张她看了六年的脸反而有些陌生——他的睫毛不算长但很直,鼻梁上有一个被眼镜压出的浅浅印痕,嘴唇放松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这个在游戏里替她挡过大招、在超市帮她买过卫生巾、在外星观察员面前攥着她的手说不让她走的男人,此刻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一样躺在她的枕头旁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上。
她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紧张——紧张还在,像一只小老鼠在她胃里东奔西跑。
但在紧张的底下,还有一层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是一种让她在这一切荒诞和恐惧之中,仍然觉得可以往前走的力量。
她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翻身下了床。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衣橱前,拿出苏阳帮她挑的那条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挂在卧室门背后,对着它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条裙子安静地挂在那里,面料柔软,剪裁得体,领口浅浅的V字不会露出太多但又能恰到好处地显露出锁骨的线条,腰线做得比较高,把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出来之后,裙摆自然散开,刚好能遮住她过于丰满的臀部。
端庄,大方,像一个真正的、温柔的、见得了婆婆的女人的裙子。
不是林逸会穿的衣服。是林依依该穿的衣服。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穿。
一个小时后,林依依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几乎认不出镜子里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