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了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苏阳和林依依并排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苏阳坐下的姿势很微妙——他向林依依那边略微靠了靠,右臂自然地搁在沙发背上,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把她挡在身后的姿势。
“首先,我要代表星际理赔中心对您在事故中遭受的不便表示歉意。”陈先生开场白的语气像是照着提词器念的,“根据最新的追踪报告,您的原躯体在被撞击时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按照《银河系意外事故补偿法》的相关规定,目前的基因编辑躯体补偿方案属于最高规格。但——”
他顿了顿。客厅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但系统出现了故障。”
林依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苏阳搁在沙发背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干燥而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T恤贴住了她的肩头。
“什么样的故障?”林依依问。她的声音还是那把清甜软糯的嗓音,但语气已经是林逸式的冷静审问。
陈先生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是一双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在您的意识移植过程中,系统检测到了一些异常频率。当时的技术团队认为这些频率属于正常偏差范围,没有进行干预。但在之后的追踪观察中,我们发现这些频率正在逐渐放大。简单地说——您的意识和新躯体之间存在一定的不兼容性。”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这具身体不是永久的。”陈先生用依旧没有任何波动的语调,吐出了这几个字,“根据我们最新建立的模型预测,大约在六到十二个月后,这种不兼容就会达到临界点。届时,您的意识将无法继续稳定地存在于目前的躯体中。我们需要在此之前为您提供替代方案。”
沙发前的茶几上,林依依刚才喝了一半的水杯静静地立在那里。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有一颗正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杯底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什么替代方案?”苏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八度,沉得像一块铁。
陈先生转向他,精确地露出了八颗牙齿。
“我们有两种方案供选择。方案一,重新启动基因编辑程序,为林女士制造一具新的女性躯体,预计耗时三到六个月,成功率为百分之八十七。方案的缺陷是——新躯体将无法保留当前躯体的‘完美基因’特性。也就是说,它将是一具普通的、没有信息素和排卵期特殊功能的普通女性身体。”
“方案二呢?”林依依的声音有些发紧。
“方案二——”陈先生的目光在林依依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她胸前那两团在宽松T恤下仍然撑出惊人弧度的巨乳,扫过她纤细得不堪一握的腰肢,扫过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回收的展品,“方案二是将您的意识重新移植回一具男性躯体中。当然,也只会是一具普通的男性躯体,没有基因强化,没有完美特性。我们会匹配您原始的身体数据,但因为技术限制,无法百分百还原。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更高,大约百分之九十三。”
“男……男性?”林依依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懂了。
“是的。恢复为男性。”陈先生确认道,“根据系统记录,您在事故发生前的性别为男。从逻辑上讲,这应该是最符合您个人意愿的方案。毕竟——”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发现对面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在听他后面的话。
林依依坐在沙发上,赤着的双脚踩着木地板的冰凉触感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两只纤细白皙、五指修长如春葱的女人的手,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还记得这双手在一个多月前是怎样在暴雨夜的巷子里,颤抖地触摸自己胸前多出来的那两团沉重的软肉。
她还记得这双手是怎么学会了系内衣的排扣,怎么学会了扎头发,怎么学会在键盘上敲出她作为游戏策划的第一份正式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