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T恤领口歪了,T恤下那两团高高隆起的饱满弧度上端都露出了蕾丝内衣的边缘。
她看上去哭过,但她笑着,很丑,也很漂亮。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把手掌覆在她脸颊上,用拇指擦掉她颧骨上那两道湿痕。
泪是热的,她的皮肤也是热的。
他擦了一下,又有新的淌下来,他又擦了一下。
“你听到没——”他说,声音沙哑到原本的调子全变了,“那些档案都没了。你现在的身份证是永远有效的。你变不回去,也再不会被回收了。你——”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她把脸从他手掌里抬起来,眉眼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碎钻的泪珠,咧开嘴给他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上次不让我走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你是真傻还是一直没听清?你上次说那就不要走,我上上次在本该变回男人的选择界面里一直在想的也全是你——你他妈是聋了?”
苏阳低下头,把自己的眼镜摘掉搁在旁边的书架上。
然后他重新把脸低下来,直到额头抵在她的前额上。
两个人的睫毛扫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
“我不是聋,”他说,“我是怕。”
“怕什么?”
“怕你不知道。怕你变成这样是因为别无选择。怕你留下来只是怕我难过。怕你嘴上说喜欢、心里还觉得自己是男的、有一天会后悔。”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夹着哭腔的笑。“我是男的还是女的,你不是说过你跟我的灵魂谈恋爱吗?灵魂又没性别。”
“没性别。但有名字。你的名字叫林依依,是我女朋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认真,语气像是一个终于把所有公式都推演完毕的数学家,在稿纸最后一行写下早已预知的最终答案。
然后他偏了一下角度,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第十三十四章那些伴随泪水或疯狂或深情宣示的吻不一样。
它不急切,它很稳。
他从她的上唇开始,轻轻含住那片饱满微咸还带着麻辣香锅余味的唇瓣,舌尖温柔地舔过她因为哭过而有点发干的唇线,然后沿着那条线移到下唇,把她的下唇含在自己的嘴唇中间,缓缓吮了一下。
她的嘴唇被他吮得微微变形,然后弹回原状,唇瓣比刚才更红更饱满。
她发出一声轻哼,踮起脚把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他的手掌从她脸颊滑下来,沿着修长的脖颈抚过精巧的锁骨,落在她后背两片漂亮的蝴蝶骨之间,隔着薄T恤把她往自己怀里压。
她的胸口撞上他的胸膛——那两团在旧T恤下柔软温暖的巨乳压在他结实的胸肌上,顶端的蕾丝在亲吻的体位里蹭过她自己的乳尖,激起细小的战栗。
她在他嘴里闷哼了一声。
他听见那个声音,手指在她背心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控制住自己,慢慢地放慢了吻的节奏,从深吻退回到轻吻,然后把自己的嘴唇从她嘴唇上移开。
她张着因为刚被吻过而更显红肿饱满的唇瓣仰头看他,眼神还有些发懵。
他用拇指蹭掉她鼻尖上那点汗珠。
“去把脸洗一下。我刚才买了西瓜,冻了半小时现在应该刚好。”他松开她。
“……你是真能破坏气氛。”她用发圈把他昨天磕掉的墙皮蹭到地上的墙灰都扇不平,转脸看他,“我刚被你亲到腿软,你让我去洗脸吃西瓜?”
“你腿软了?我扶你。”他弯腰伸出双手,拦腰把她肩上肩后一提。
“苏阳你他妈放我下来——你那叫扛——我没手没脚吗——西瓜我还没吃——”
这天晚上,他们并肩坐在阳台的旧折叠椅上乘凉。
阳台很小,晾衣架上挂着林依依刚洗的连衣裙和苏阳的白衬衫。
没有风,月光把两件半湿的衣服吹出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吃剩的半盆西瓜皮搁在脚边,吐籽用的空杯放在旁边。
林依依侧坐在比她高一小截的旧折叠椅里,头轻轻靠着苏阳的肩膀。
她光着的脚丫踩在他的人字拖上,他的手指正一圈一圈卷着她垂下来的发尾。
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挂在天上,看着这个城市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老苏。”她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