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叫——爸——爸。”林依依把每个字都拉得长长的,得意洋洋地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每根葱白般细嫩的手指弹开时都带着一种清算总账的快感,“你妈喜欢我,你爸喜欢我,你妈夸我长得俊,你爸夸我懂礼貌,你妈给我夹了三次菜——三次!你看到没有,那道糖醋排骨她给你夹了一次,给我夹了三次!你爸把他珍藏的普洱茶拿出来给我喝——你爸那盒普洱你不是说平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吗?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招待贵客的!今天给我泡了整整一壶!一壶!老苏,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今天的表现,是你带回家的所有——虽然你也没带过别人——是你带回家的女朋友里最成功的!你妈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满意!你爸最后送我出门的时候还拍我肩膀,你爸拍我肩膀了!你从小到大被你爸拍肩膀几次你心里有数吧?他那个严肃得像教导主任的人,主动拍晚辈肩膀,这是什么级别的肯定你知道吗?”
她越说越得意,说到最后干脆把小手提包往腋下一夹,双手叉腰,挺起胸脯——那个动作让她本来就丰满得惊人的胸部在针织连衣裙下向前挺出了一个更加嚣张的弧度,两团硕大的半球在米白色针织面料的包裹下骄傲地向前顶着,领口处那道被两团软肉挤出来的深邃沟壑在路灯下若隐若现,随着她得意的呼吸一起一伏——仰着下巴,用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她作为林逸拿国服第一时同款的不可一世的表情,对苏阳下达了最终指令。
“所以,叫爸爸。快点。今天是历史性的时刻,你妈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在床上是我的人,现在在辈分上——你也是我儿子。”
苏阳沉默了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一次极其微妙的变化——先是眉梢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的第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然后嘴角的线条微微绷紧又松开,下颌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看起来波澜不惊、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涌的表情上。
那种暗涌,像地壳深处的岩浆在寻找裂隙,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站在火山口的人已经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灼热震颤。
他把手里两袋东西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推了一下有些滑下鼻梁的眼镜。
镜片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行。”他开口了,声音很正常,语气很平静,像是在答应她“帮我去倒杯水”这种级别的请求,“回家再说。”
林依依眨了眨眼。
她预想中的反应不是这样的。
苏阳应该会嘴硬,会像每次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时一样红着耳朵尖别过头去,或者用那种生硬的学术汇报语气说“那是我妈性格好跟你没关系”——那种窘迫的、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反应才是她熟悉的、期待的剧本。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说“行”。
“回家再说”?
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脊背上蹿过一阵微妙的凉意,像一条冰凉的小蛇顺着脊柱缓缓爬下去,脚底板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一步,但之前的得意惯性推着她继续硬撑,她扬起下巴甩了甩马尾,用最后的硬气哼了一声:“说就说。”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脚步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轻快了,低跟单鞋敲在石板路上的嗒嗒声节奏慢了下来,马尾晃动的幅度也小了,像是刚才那股得意洋洋的气焰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下去了半寸。
开车回家的路上,苏阳全程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车载音响放着她喜欢的歌单。
他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波澜,甚至还跟着副歌哼了两句——哼的是那首她上次在KTV唱破音的情歌,他当时笑了她整整三天,现在自己哼起来却异常温柔。
林依依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苏妈妈塞的那两大袋东西,偷偷斜眼看了他好几次,心里犯嘀咕——他该不会真的打算叫吧?
不可能。
他们太熟了。
苏阳这种平时连撒娇都不会的钢铁直男,让他叫爸爸?
打死他也不会。
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平静得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