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又红了一个色号,从耳朵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整桶红色颜料。
苏阳低头看着她蓬乱的头顶和那张埋在浴巾里的只露出半个耳朵的脸,看着那半截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看着她被浴巾裹得像蚕宝宝一样的身体——浴巾下面凸出的曲线勾勒出她肩膀、胸、腰、臀的轮廓,那些刚才被他肆意侵略过的领土现在安安静静地缩在白色浴巾里,像一个被收起来的、暂时休战的战场。
隔着浴巾,他轻轻揉了揉她腰后的淤青区域——刚才他按她腰按得太用力了,那几根压在她腰椎两侧的手指印现在正在慢慢浮出浅浅的青色。
他揉得手法很专业,指腹加了一点力道在她腰椎两侧的肌肉上打小圈按摩。
然后他把她整个抱起来——她的体重对他来说很轻,一只手托着后背一只手托着膝弯,连浴巾带着人整个横抱起来——放到床上,轻轻放下,把枕头抽出来重新拍了拍让她枕得更舒服,把薄毯拉起来盖到她下巴,每个边角都掖好,像在照顾一个高烧的病人。
床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凹陷,床单是今天下午刚换的干净床单,还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在她温热的额头上贴了两秒——刚才那个被他的手指碾过的额头现在光滑干燥,发际线处还有一点没有干透的细汗。
然后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他那副刚才放歪了的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重新端正地戴好。
镜片在床头灯下反了一下光,把他的眼睛又藏回了那层薄薄的镜片后面。
“你得意也好,装乖也罢,反正在我这里,你翻不了天。”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她宣布一个宇宙常数。
那压低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占有欲未散的余韵——像一场大火被扑灭后废墟下面还在暗暗燃烧的暗火,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靠近了还能感觉到从缝隙里溢出来的热浪。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她枕头旁边露出的那截耳廓——耳廓软骨柔软弹滑,耳垂上还留着一个小小耳洞的痕迹——用一种恢复了一本正经的、仿佛在宣读一篇刚刚完成的学术论文最终结论的语气说,“晚安。叫爸爸。”然后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黑暗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她的急促凌乱还没完全平复,他的深沉稳定已经恢复如常。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远处的路灯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她裹在薄毯里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句话的挑衅而微微发抖。
然后一个闷闷的、沙哑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被窝里炸出来,充满了落败者最后的倔强和顽固。
“苏阳你给我等着——!”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刚哭过的沙哑,这句话本该充满威胁性,但从她现在这把嗓子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一只被人拎着后颈提起来的小野猫发出的毫无威慑力的威胁——炸毛炸得再凶猛,也改变不了它还被人拎着的事实。
他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床上那团鼓起的薄毯包——那团薄毯在被窝里愤怒地扭动了几下,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来,最后缩成一个更紧更圆的球,像是在用全身表达不满。
他无声地笑得眼角都弯了,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了两条好看的月牙弧线,嘴角翘起的弧度如果被林依依看到一定会让她更加愤怒。
他轻轻把卧室门带上,留了一条缝,走廊灯的光从门缝里漏进去一小条,像一道无声的守护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