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他学到了本事断了她的路子？
要知道，马婆婆这样的本事要是被朝廷知道了，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将她召进宫为贵人所用，到时候他这个院判说不定还要屈居她之后。
可要是自己把马婆婆的本事学到手了，她可就没机会在贵人面前崭露头角了。
马婆婆会意的笑了，“怕什么？怕我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张院判面色讪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异样，仿佛自己说出这种话就是对马婆婆的亵渎。
“你们想靠自己的医术获得荣华富贵并没有错，只不过只有荣华富贵和百姓的尊重比肩，才能让人无愧于世。
俗话说德不配位必遭灾秧，如今夏越多数的大夫虽然靠医术获得了丰厚的名利，但是却连坦然行走世间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连家人也跟着受牵连，旁人对他们的态度定然是人前谄媚人后诟病。
辛辛苦苦学医几十年却给自己和家人赚取了一笔笔骂名，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我们学医的初衷吗？”
马婆婆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张院判的神色，觉得这个上京来的医官也像是被夏越病态的医政惯坏的孩子，也不是全然无救。
要想从根子上治愈夏越的医政，宫里的医官态度和行为也能起到表率作用。
看见马婆婆郑重的面色，余家人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就连余玖甜也放轻了吃饭的声音，一边鼓着腮帮子努力嚼肉肉，一边一脸期待的等着师傅凭实力和人格魅力征服张院判。
他们都不知道，马婆婆的话像一记重锤捶在了张院判心口上。
张家是医学世家，父亲和他都是太医，他和父亲直面的都是显贵，平日里压根接触不到平民，所以并没有觉得自己用医谋贵有什么不妥。
但是他的大哥却在京城开了医馆，但是高昂的诊金和药费，寻常百姓压根看不起病，医馆成了权贵专享之地。
虽然百姓知道自己压根在医馆看不起病，但是每天依然有很多亲人患了重疾，对医馆的大夫抱有一丝期望，跪在医馆门口磕头求救命的。
可是大哥向来是只认钱，对那些凄惨的百姓视若无睹。
以至于后来得不到救治的百姓恨上了医馆，医馆经常被泼大粪丢臭鸡蛋，甚至但凡大哥落单，就会遭到百姓的套头毒打。
就连家人也跟着遭了不少秧，以至于后来身边没有几个家丁打手都不敢出门。
不过京城的医馆大夫们大都是这个境遇，大家凑一堆的时候只会暗骂那些百姓是穷鬼刁民出气，却从来没有自省过。
马婆婆话里说的一点没错。
荣华富贵确实不难，但是人心却已经让他们败光了。
想到这里，张院判苦笑道，“来郑州这一趟也算让我开了眼，先前没有对比的时候，本院以为天下所有的大夫都是一样的。
可今天本院也算见识了，大夫也有如此深得人心的时候。
但是上京的百姓凶悍的很，若不是夏越有医政保护我等，他们恨不得将我们这些大夫生吞活剥了才好。”
以大哥守财奴的性子，降低一成的诊金药费都和要命了一样，更别说久仁医馆的诊金药费只有上京医馆一成的定价。
况且要是无故把诊金药费定的这么低，一来肯定亏钱，二来百姓还以为大夫们是在朝他们的报复行径低头，他想没有一个大夫愿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马婆婆叹了口气，“百姓这样仇恨大夫，也是大夫们自己种的因果。
也不知道是谁开了这个头，才让夏越的医者齐齐染上了商贾的恶习，个个变得只认钱，却枉顾学医的初衷。
但是总要有人出来改变这种医患紧张的关系，挽回医者的名望不是吗？”
随后马婆婆又释怀的笑了笑，“看我老婆子，一说起来就扯远了，张院判要是真心想学老婆子的本事，自然是可以的。
不过老婆子定下的规矩却不能因为张院判的身份而改变，想学老婆子的本事，是要拜老婆子为师的，而且入了我老婆子门下就必须遵守老婆子的医规。
这一念之间的选择，张院判当好好斟酌考虑才是。
来，喝酒！”
说完，马婆婆笑呵呵的端起了酒杯轻轻打破了张院判的沉默。
一杯酒下肚，她望向了姜丰华，“丰华，你种的药材收成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