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到过我是权限的最高优先级吧?”
“……是。”
她看见林弈认真神色,决定还是将自己所知说出。
“伊甸园计划的初衷,是集结人类最顶尖的智慧,为可能到来的末日寻找出路。但智慧本身,就是分歧的根源。”
“计划启动后,全球最顶尖的人工智能被链接在一起,共同演算最优解。但很快,它们就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分歧。有的智能主张改造人体,适应末日;有的主张逃离地球,寻找新家园;还有的则认为人类本身就是最大的灾难源头。”
“你梦里看到的景象,很可能就源于其中整合后破坏力最大的智能体—纪元。我无法确定它和目前产生的灾害是否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但它的确有掌控有大量的算力,也能通过机器人来掌控地区,而它扩张影响最是直接的方式就是去感染数据,感染机器人。”
说到这里,2B看向林弈手中的黑色方盒。
“这个装置能构建如此真实的梦境,必然涉及到极高层面的数据传输。如果纪元的依然存在于网络数据中,那么当你使用这个装置进行深度潜入时,确实有可能被它捕捉到信号遭到它的入侵。”
林弈摩挲着手中冰冷的黑盒,若有所思。
第二个人造灾害露出了它的爪牙。
“也就是说,梦境其实是通过某种方式的数据连接,再投射到我们内心意识中形成的,这会给他可乘之机,混乱中出现它侵入的数据构成的画面。”
“很有可能。”
2B点了点头。
“我没有考量到这个部分,很抱歉我之前没有提醒。”
精致人偶般的美貌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准确点说我是人造人,但因为我和所有机器人从理论上讲都是病毒潜在的感染目标。我们的核心代码虽然经过了层层加密,但在这种级别的超级智能面前依然存在被攻破的风险。”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弈的眼睛。
“但是,请不要担心,林弈。我的底层协议中写入了最高优先级的自毁指令。一旦我的系统检测到任何被病毒感染或篡改的迹象……”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林弈的脸颊。
“我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式,不仅是我自己,所有与我建立连接的辅助机、战斗单位,都会在瞬间自我了断,绝不会让人类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一个极富人性化的安抚动作,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泛用性战斗机器人程序逻辑中的动作。
无论对林弈而言,还是对庇护所里的其他女人而言,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们都逐渐把2B当做了人,一个有血有肉、值得信赖的家人。
而2B自己呢?
在坚不可摧的合金外壳和复杂的代码之下,她又何尝不是在潜移默化中,将自己当成了林弈的女人,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
几十年前,在一座深埋地下的绝密实验室内她得以诞生,2B缓缓睁开了眼睛,打量着纯白色的空间里,四周是望不到头的金属墙壁。
虽然她的型号被标注为泛用性,但这不过是制造者为了掩人耳目而设下的障眼法。
实际上,她是人类在灭亡前夕倾尽所有科技精华打造的唯一一台原型样机,集最强战力、最高智能与最完美仿生技术于一身的“最后希望”。
然而,当她真正苏醒的那一刻,创造她的人类文明已在那场浩劫中灰飞烟灭。
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没有听过一声温暖的问候,甚至连制造者的面容都未曾目睹。
但她的核心指令集里,却被烙印下了一条至高无上的铁律:
【寻找人类,保护人类,直至文明重启。】
“滋——”
实验室的墙壁缓缓打开,黑色的方盒被机械臂托举着送到了她面前。
“信标可以感应到人类强烈的精神波动,并为你指引方向。去吧,找到他们,保护他们,直到人类文明之火重新点燃。”
“愿人类荣光永存。”
从接受这身份的一刻起她便踏上了漫长而孤独的旅途。
二十年?三十年?
时间的概念在漫长的流浪中逐渐模糊。
她独自一人行走在荒芜的废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