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还在院子里玩耍,但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屋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端着一盆脏水走到院子角落倒掉,水泼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那你呢?”
林弈的声音很平静。
“你也不回市区?就留在这里过夜?”
“这不关你的事。”
索菲娅重复了这句话,但这次,林弈听到了她声音里的一丝颤抖。
他转过头,仔细观察她的侧脸。
黄昏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林弈依然捕捉到了她紧抿的嘴唇,以及鼻翼轻微的翕动。
她在紧张,或者说……她在害怕。
这个发现让林弈心中一动。
索菲娅这个角色,在现实中几乎从不表露恐惧,即便是面对生死危机,她也总是那个冷静、果断、能够掌控局面的战士。
但在这个梦境里,在这个她最熟悉的孤儿院场景里,她却流露出了恐惧。
是什么让她害怕?
“天黑了,帮派的人会出来活动。”
索菲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孩子们听到。
“上个月,隔壁街区的孤儿院就被抢了,食物、药品,连孩子们过冬的毯子都被抢走了。有一个护工被打成重伤,到现在还没出院。”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还在玩耍的孩子。
“我在这里,至少他们还会忌惮一点。我以前在安保公司干过,这附近几个帮派的头目都认识我。但如果你留在这里……他们会以为孤儿院找到了新的赞助人,会来要‘保护费’。”
“你没有钱吗?”
林弈明知故问。
索菲娅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苦涩。
“我的收入大部分都寄给那些上学的孩子了。市区的房租、学费、生活费……剩下的只够维持这里的基本开销。有时候连面包都要赊账。”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而且……我现在接到的都是短期安保任务,不稳定。上个月我受伤了,肋骨骨折,休息了三个星期。那三个星期没有任何收入,只能靠积蓄撑着。”
林弈看着她。
索菲娅依然背对着他,但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那是疲惫的姿势。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背部的轮廓,那件黑色短袖下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可见,但此刻却透着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这个梦境正在向他展示索菲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些她无法保护的孩子可能遭受的危险的恐惧,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恐惧,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
“所以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弈的声音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过夜?如果你也回市区,不是更安全吗?”
索菲娅猛地转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又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
“因为如果我走了,万一今晚真的有人来闹事,这些孩子怎么办?最小的玛丽亚才五岁,她被吓到会整夜哭。卡洛斯的哮喘药快用完了,如果受到惊吓发作,这里没有急救设备。还有安娜,她上个月刚刚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她的话速越来越快,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不能走。就算我留下来可能也挡不住他们,但至少……至少我能做点什么。至少孩子们知道有人会保护他们。”
林弈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恐惧交织,看着她那具充满力量却又承担着太多重担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不是欲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想起了在现实世界里的索菲娅。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可靠、永远挡在最前面的女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