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端着碗，找地方坐下来狼吞虎咽。有几个小家伙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林弈，又看看索菲娅，眼神里满是好奇。
林弈也分到了一份。他端着碗，在索菲娅旁边的木箱上坐了下来。汤很咸，蔬菜煮得烂糊，香肠的质量也很差，但他吃得很认真。
索菲娅吃得很快，三两口就解决了自己那份，然后开始收拾餐具。
她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洗碗、擦灶台、把剩菜盖好，每一个步骤都透露着军人的严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贫民窟里亮起了零星的电灯，更多的是煤油灯和蜡烛的光。
铁丝网外的世界里传来喧闹的人声、劣质音响播放的音乐、偶尔的犬吠。
孩子们吃完饭，又开始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但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似乎怕吵到大人。
林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剩两小时四十分钟。
时间还够。
他开始观察这个梦境的细节。
院子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和废弃轮胎。
铁丝网有一处缺口，就是刚才索菲娅站着的位置。
院子的另一头连着几间简陋的砖房，应该是孩子们睡觉的地方。
窗户没有玻璃，只用塑料布挡着。
所有的一切都符合一个真实贫民窟孤儿院的设定，细节丰富得惊人，包括空气里的气味、远处的噪音、黄昏的光线……这也印证了索菲娅确实是“超深度睡眠”状态，她的意识完全沉浸在这个她熟悉的场景里。
那么，要怎么打破这种沉浸呢？
林弈的目光再次落在索菲娅身上。
她已经收拾好了厨房区域，正站在水龙头边洗手。
那个老式的水龙头流出的水很细，她弯着腰，双手接水，然后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她古铜色的脸颊滑下，滴进衣领，在黑色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的侧脸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立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线条分明的下颌。
汗水打湿的碎发粘在额角，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索菲娅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朝林弈走来。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面额很小，加起来可能连一千比索都不到。
“喂。”
她走到林弈面前，把纸币往他手里一塞——动作粗鲁，但纸币却叠得整整齐齐。
纸币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汗水味道，混合着肥皂和廉价橄榄油的气息。
林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纸币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有些甚至被透明胶带修补过。
“拿着。”
索菲娅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林弈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是午饭钱。虽然不多，但够你坐车回市区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弈身上扫过，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决断。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了，赶紧走。”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但林弈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币，忽然开口：
“为什么赶我走？孩子们好像挺喜欢我的。”
索菲娅的脚步停住了。她背对着林弈，肩膀微微耸起，那是警惕和防备的姿势。
“这不关你的事。”
她的声音依然冰冷。
“天黑之后，这里就不安全了。你不是贫民窟的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林弈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两人并排站着，但索菲娅刻意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黄昏的光线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