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伸手拿起茶几上摆放整齐的罐装啤酒,拉开拉环,猛地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胸口那团翻涌的情绪。
他拼命抑制自己的哽咽,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着。
他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孩……不是不爱,是不敢爱;不是不想要,是怕连累。
在人生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他告诉自己,让她走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可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她为自己流泪,他才知道,这些年他欠她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解释。
而韩雪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她的眼泪哭花了精心化好的眼妆,下眼睑的浅色眼影被泪水浸湿后晕开了一片,在脸颊上留下两道蜿蜒的灰黑色泪痕。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眼前灌酒的昊天,话筒从手中滑落,搁在沙发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也唱不下去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把,韩雪情不自禁地扑到昊天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那是积攒了多年的眼泪。
分手那天没能流完的,从同学口中得知真相时没能流完的,重逢的咖啡馆里强忍着不敢流完的,全都在这一刻决堤了。
她的哭声闷在他的衬衫布料里,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手指死死揪着他后背的衣服,仿佛松手就会被巨大的悲伤冲走。
昊天无声地流泪,用手不断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那味道和当年很像,他从泥潭深处爬起来之后,曾好几次在商场里闻错过,冷不丁被旁边走过的陌生女孩身上那股草莓味击中,瞬间就愣在原地,像被人从旧时光里抓住了衣领。
过了很久,韩雪的哭声渐渐转为细微的抽泣。
昊天伸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点了一首《会呼吸的痛》。
前奏响起后,他将韩雪被眼泪打湿、黏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然后拿起话筒,轻声唱了起来。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
虽然没有过硬的唱功,但老天赋予了他富有磁性的声音。
虽然这首歌原来的意思并非男女之情,但借着这首歌,它很好地表达了昊天这些年对韩雪的惦记和思念。
他唱的时候没有看屏幕,因为歌词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他看的是她,眼神里有愧疚,有思念,有不舍,还有一丝终于得以倾诉的释然。
韩雪虽然止住了哽咽,但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被深深理解后的、带着释怀的泪水。
汹涌的情绪借着这两首歌找到了出口。他们唱完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哭完了那些积攒多年的思念。
离开KTV时,韩雪的眼睛还红红的,下眼睑的泪痕已经用纸巾擦过,但依然残留着淡淡的灰色印记。
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完了,妆全花了。”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轻快的自嘲。
昊天的眼眶也还是红的,但他没有遮掩,只是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走在行人渐稀的道路上,晚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物,让韩雪不禁打了个寒颤。
昊天很自然地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来,再次披在韩雪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谢谢。”韩雪拢了拢外套,轻声道谢。两人沿着江边漫步,看着对岸璀璨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风摇曳。
经过刚才那番情绪的宣泄,两人似乎消除了多年不见的隔阂,聊得更私密了。
昊天说起奶奶最后那段时间的一些细节,说他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做错了;韩雪则说起刚结婚那两年的一些磕绊,有时候吵架吵得凶,但尤思远总是先低头。
他们的对话不再只是叙旧,而是真正开始把对方当作那个缺席了多年却又从未离开的人,重新敞开自己的内心。
不知走了多久,江边的风越来越大,韩雪即使裹着昊天的外套,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