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来。
冰蓝凤眸再次落在沈渊身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有了明确的目的地,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灵锁的链条检查到石椅扶手上的铁环,然后又从铁环检查回手腕。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执行扫描。
但她的视线在收回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从沈渊的手腕经过了他的胸口,然后经过了他的脖颈,最后经过了他的脸。
就在视线经过他脸的那一瞬间。
沈渊看到了一件事。
很小的一件事。小到如果不是他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绝对会错过。
柳如烟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是停止呼吸,只是在吸气和呼气之间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间隔。
大约半秒。
也许更短。
然后她的呼吸就恢复了正常的节律,平稳得像一台钟摆。
但沈渊的脑子里在同一瞬间听到了这个:
“……他的眼睛。”
又是这句话。第二次了。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连续五个“不要看”。像是在对自己下死命令。
“那个气息又来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不是灵力波动,不是天魔浊气,是一种……让人……”
停了。
然后是一段被强行抹平的空白,像是一幅画被人用白漆刷掉了中间最关键的几笔。
“太上忘情。太上忘情。太上忘情。”
她在用功法镇压。和刚才一样。但这一次“太上忘情”四个字被默念了三遍,比刚才多了两遍。
沈渊在心里平静地记录着这些数据。
第一次被触动时,她用了一遍“太上忘情”就压住了。
第二次被触动时,她需要三遍。
这说明什么?说明镇压的成本在增加。每一次她被他的存在触动,都需要更多的精力来把那扇门重新关上。
但这些他一个字也不会说出来。
他只是坐在石椅上,双手搁在扶手上,微微低着头,表情是一个被宣判了终身监管的凡人囚犯该有的温顺和沉默。
“都记住了?”柳如烟的声音落了下来。
“都记住了。”沈渊点头,“仙子说的每一条,在下都记清楚了。”
又是“仙子”。
又是那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
“……别叫我仙子。”
柳如烟的内心闪过一个极快的念头。
“不对,他叫什么都无所谓。他是天魔,他叫我什么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在意一个天魔怎么称呼我?”
她的冰蓝凤眸最后看了沈渊一眼。
这一眼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快得像刀锋划过水面,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朝铁门走去。
步伐稳定。背脊挺直。道袍下摆在石地上扫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从背影来看,她是一尊完美的冰雕。一百二十六年如一日的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