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青云宗西峰后山,圣女继承人的独院禅房。
这间禅房是柳正阳二十年前专门为女儿辟出来的修炼居所。
位于西峰绝壁之上,三面悬崖,一面石阶,方圆百丈无人居住。
隔音禁制、感知阵法、防御法阵三重叠加,连一只蚊子飞进来都能被捕捉到灵力波动。
柳如烟跪坐在蒲团上,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两个时辰了。
从酉时末离开万魔窟,到戌时初回到禅房,这段路程她走了平时三倍的时间。
不是因为走得慢,而是因为中途停了四次。
每一次停下来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脖颈右侧那条从耳下到锁骨的三寸皮肤,又开始烧了。
不是真的在烧。
那片皮肤的温度和周围完全一致。她用灵力探查过三次,没有伤口、没有灵力残留、没有任何异常。从生理指标上看,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它在烧。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还按在那里,指腹微微粗糙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沿着同一条路线缓慢摩擦。
从耳垂下方起,顺着颈动脉的走向,划过侧颈最细的那段弧度,停在锁骨上方的凹窝里。
那个凡人的手指只碰了半秒。
两个时辰了,柳如烟还能精确地复原那半秒里每一寸触感的位置、力度、温度和方向。
“太上忘情,无喜无悲,无欲无念,万法归……归……”
卡住了。
第十七次卡在同一个位置。
每次念到“万法归”这三个字,脑海中就会自动弹出一个画面:他的右手在空中划出弧线,铁链发出细碎的哗啦声,指尖带着微微的热度掠过她的脖颈。
然后口诀就断了。像一首歌唱到副歌前一个音符突然忘词。
柳如烟睁开眼。
“入定失败。连续十七次入定失败。”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交握,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百二十六年的修行,《太上忘情剑诀》第七重,被一个凡人的半秒钟碰触就击穿了。柳如烟,你的道心就这么脆弱?”
她站起来。
蒲团被膝盖压出的凹痕还没有恢复。
她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山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冷冽。
西峰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碎星铺成的光幕。
冷风吹过脖颈。
她猛地缩了一下肩膀。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风掠过脖颈右侧的时候,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联想:如果那不是风,而是呼吸呢?
如果有人站在她身后,嘴唇离她的脖颈只有一寸,呼出的热气正好喷在耳垂下方那个位置呢?
“不。”
她关上窗户。动作太猛,木框撞上窗沿发出一声闷响。
“不要想。不准想。那是一个域外天魔。一个凡人。一个囚徒。他摔倒了,你出于监管职责扶住了他,他的手因为惯性碰到了你。事故。纯粹的事故。不存在任何其他含义。”
她转身,背靠窗框。呼吸不太稳。
“……那为什么两个时辰了还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