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初三。亥时。
雨从黄昏开始下,到入夜时已经变成了整片山脉都在颤抖的暴雨。
万魔窟的六道封印铁门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雨水渗入岩层后形成的低频共振仍然穿透了石壁,化作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鼓面蒙着厚厚的兽皮,每一下都模糊而沉重。
石室里的灵灯火焰比往常跳得更频繁。
潮气从石壁的细微裂隙中渗出来,在空气中弥散成一层凉丝丝的水雾,让灯芯的燃烧变得不太稳定。
光影在墙壁上晃动,明暗交替,像是这间石室本身也在呼吸。
沈渊听到了脚步声。
今晚的脚步和以往不同。
节律是对的,每一步之间的间距是对的,落脚的力度也是对的。
但其中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根绷到临界点的琴弦在走路,每一步都在轻微地颤。
铁门打开。
柳如烟站在门口。月白道袍一如既往地裹得严实,乌黑长发垂在身后,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块被冻住的琥珀。
她的肩头有一片颜色略深的痕迹。
是雨水。
从西峰绝壁到万魔窟入口有一段露天石阶。
她可以用灵力隔绝雨水,但今晚她似乎没有这么做,或者做了但没做完全。
左肩和领口处沾了几滴雨,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半透明的深色。
读心术的信号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涌来。
“……八十年了。每到下雨的夜晚都会想起来。那天也是这样的雨。他身上的剑创合不拢,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我抱着他的时候满手都是温热的……然后温热就慢慢变凉了……”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你来做什么的。充能。检查。走人。三步。”
沈渊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柳如烟的眼眶底部有一层很淡的红。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肿,是硬忍着没让眼泪掉出来的充血。
在冰蓝色瞳孔的映衬下,那一圈淡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看到了。
柳如烟走到石椅右侧,站定。她的目光落在沈渊手腕处的灵锁上,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灵锁处于松弛期。”她说。
声音平稳。只有两个字的尾音略微发紧。
灵锁的链条确实比平时松了不少。
原本紧贴扶手的铁链现在垂下了将近三尺的弧度,沈渊的双手虽然仍然套在铁环里,但活动范围已经从一尺扩大到了三尺。
他可以把手抬到胸口的高度,甚至可以向两侧伸展。
“嗯,大概半柱香前开始松的。”沈渊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链条发出哗啦的声响,“还没松够一炷香,估计还得等一阵才会重新收紧。”
柳如烟沉默了两秒。
按照监管条例,灵锁松弛期间监管者应留守至松弛结束,确认灵锁恢复收紧状态后方可离开。这是最基本的安全流程。
“我等松弛期结束再走。”她说,“先充能。”
三根手指凝出灵力,探向灵锁铭文。
动作熟练而精准,和过去这些天的每一次充能完全相同。
冰蓝色的灵力丝线渡入铭文阵列,铁环微微发光,三十息后充能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