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比三天前瘦了一点。灵锁的绑定位置压出了红痕。”
然后是口诀。密密麻麻的口诀。像拿水泥把一条裂缝死死灌住。
她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红痕。
在一个“不该注意到任何多余细节”的前提下,她还是注意到了。
沈渊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好,放进心里那张越来越清晰的地图。他不着急。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初八黄昏,时机来了。
灵锁在酉时初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锁扣上的阵法纹路由蓝转灰,铁链的束缚感明显减轻。
绑在石椅扶手上的双手恢复了大幅度活动的能力,虽然灵锁本身没有脱落,但链条的长度从原来的一尺放宽到了三尺左右,足够他站起来。
这是灵锁的例行松弛。
每三日一次,持续约一炷香,目的是让囚犯活动四肢以防血脉不畅。
柳如烟在初一第一次检查时就告知过他这个规律,但前两次松弛(初四和初七)都发生在卯时,柳如烟在场时她只允许他原地活动手指和手腕,不准站起来。
初八的松弛时间变了。酉时。黄昏。
“灵锁松弛周期的时间点不是固定的?”沈渊问。
柳如烟站在石室门口,背靠铁门边框,双臂抱在胸前。
月白道袍在黄昏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淡金色,她的脸半明半暗,冰蓝凤眸像两块冷到发光的宝石。
“阵法自调节。每次松弛的时辰由灵锁根据佩戴者的气血状态自动判定,无法人为干预。”
“所以在下可以站起来活动一下?”
“在本座视线范围内,可以。”
沈渊点了下头。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指。十根手指逐一弯曲、伸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
声。然后是手腕,左右旋转,灵锁的铁链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然后他撑着扶手,试着站起来。
第一下没站稳。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又坐了回去。
“腿有点麻。”他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坐了八天没怎么动过。”
柳如烟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同情、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纯粹的监控。
“八天。一个凡人被锁在椅子上八天,腿部肌肉的萎缩程度……应该已经影响到正常行走了。松弛期的活动确实有必要。”
理性的、客观的、医学层面的分析。冰川版本2.0运转正常。
沈渊第二次尝试站起来。
这一次他成功了,但姿态很不稳。
双腿微微打颤,身体重心在左右之间摇摆。
灵锁的铁链从扶手上垂下来,限制了他手臂的活动范围,让他无法自然地用双臂保持平衡。
他站在石椅前方,试着迈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脚踝似乎崴了一下。
身体猛地向前倾。
这个“猛地向前倾”的角度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不是直直地往前扑,那样柳如烟会闪开然后让他摔在地上,因为直线扑倒不会对灵锁造成危险角度。
他选择的是向前偏左,身体带着一个微微的旋转,左手因为铁链的牵扯被拽向后方,整个人的重心呈现出一种即将扭曲摔倒的姿态。
如果这样摔下去,左手腕会被灵锁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猛拽,轻则脱臼、重则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