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初四。卯时刚过。
雨在寅时停了。
但空气中还没来得及干透。万魔窟的石壁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灵灯的光照下泛出暗沉的湿润光泽。
空气比昨天更凉了几分,带着雨后特有的泥土腥气和矿石冷香。
沈渊醒得很早。
准确地说,他几乎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让他兴奋得睡不着,而是石椅的硬度实在不太友好。
他的后腰淤伤虽然好了大半,但在这张硬邦邦的石头椅子上维持一整夜的坐姿,脊椎还是提出了强烈抗议。
他听到了脚步声。
比平时早了至少两刻钟。
而且脚步的节奏和昨晚完全不同。昨晚是一根绷到临界点的琴弦在走路,每一步都在颤。
今早是一把出鞘的剑在走路,每一步都硬得像要在石板上砍出痕迹。
铁门打开。
柳如烟站在门口。
沈渊只用了半秒就完成了视觉扫描。
道袍系到了最高一颗扣子。昨晚那件月白道袍的领口本来就高,但平时她会空出最顶上的一颗盘扣,露出一小截脖颈。
今天没有。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布料一直包到了下颌线的位置,把整个脖子裹得密不透风。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每一缕都服帖地贴在背后,像是用了某种灵力定型的手法。
连鬓角的碎发都被别到了耳后。
站姿比往常更直了。
双手交叠在身前。
不是垂在两侧。是交叠。
右手覆在左手上,十指收拢,手背朝外。
这个姿势很有意思。
沈渊在心里微微挑了一下眉。她在藏手。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在藏右手。
昨晚握着他的东西的那只手。
读心术的信号涌来。
“不要看他。”
“看灵锁。看石壁。看地面。看任何东西都行就是不要看他的脸。”
“尤其不要看他的……不要往下看。”
“柳监管,早。”沈渊先开了口。
语气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点温和的随意。
像是在跟隔壁工位的同事打招呼。
柳如烟没有回应这个招呼。
她走到石椅正前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不是右侧。是正前方。比平时远了一步。
然后她开口了。
“昨夜之事不会再发生。”
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块上凿下来的碎片,棱角分明,砸在石室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