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很薄的、白色或者接近白色的棉质睡裙,吊带款式,肩带很细,在这个夜晚的光线里,布料的薄透程度一览无余——月光透过布料,把她的身体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腰线的收束,臀部的圆润起伏,大腿的修长弧度,都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像是一幅被灯光从背后打亮的剪影画,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风吹过来,把她的睡裙轻轻掀起了一个弧度,裙摆飘动,露出了一截大腿,白而修长,在路灯的光里有一种柔和的、几乎不真实的质感。
王浩站在自己阳台上,手肘撑着栏杆,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目光收回来。
他知道这样直盯着别人家的阳台看很不礼貌,即便她没有发现。
但他的眼睛不听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月光把她的头发镀成浅银色,看着薄睡裙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不太正常的节奏跳动着,有一种热的东西从某个地方往上涌,散在喉咙里,化成了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滋味。
然后,林雅婷转过身来了。
王浩没有来得及把视线移开。
两个人就这样,在各自的阳台上,隔着那个四十五度角的空气,对上了眼睛。
距离大概有五六米。不远,在夜色里也足够看清楚对方的脸。
王浩感觉到自己僵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下意识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就像白天他们在走廊里碰见时的那种礼貌点头,动作里带着一点遮掩不住的局促。
林雅婷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白天那种有所保留的、礼貌性质的浅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真实的弧度,眼角轻轻弯起,嘴角微微上扬,就像一个人在深夜独处时,忽然发现有人陪着,那一刻心里某种很细腻的松动——带着一点点意外,一点点温柔,还有一点点王浩说不清楚来源的、很深的寂寞。
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夜风飘过去:“睡不着?”
林雅婷侧过身子,把背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低下来,轻声回答他:“嗯,出来透透气。”她停顿了一秒,“你呢,这么晚还没睡?”
“刚收工,”他说,“修图修晚了。”
“摄影师的生活,”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很轻柔的调侃,“都是这个时间睡?”
“差不多,”王浩说,“一般收工收到十一点,然后洗洗睡。习惯了。”
“我以前上班的时候也是,”她说,“十一点才能喘口气,但那时候睡得很快,倒下去就着了,不像现在……”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声音轻轻飘散在夜风里,像一段没有结尾的旋律。
王浩没有追问“现在怎么了”。
但他懂。
那种失眠,不是身体上的疲累不够,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太空,空到你躺下去,那些空的地方就开始回响,回响着各种你白天不敢去想的东西,越安静越响,响到你没法睡着。
“夜里的风还不错,”他换了一个轻松的方向,“比白天凉快一点。”
“是,”她低头看了看楼下的草坪,“小区这边种了几棵香樟,夜里风一吹,有点香的,不知道你闻不闻得到。”
王浩认真吸了一口气,想分辨出那股香樟的气息。
他闻到了——一种很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在夜风里,掺杂着一点花园土壤的湿润味道。
“闻到了,”他说,“挺好闻的。”
“嗯,”林雅婷轻声应,“我有时候睡不着就出来站一站,闻一闻这个,会好一点。”
王浩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下来了。
她站在阳台上闻香樟,靠这个安抚失眠。
这件事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王浩莫名觉得,这是他今天最了解她的一个瞬间——比电梯里的二十分钟,比那些关于职业和日常的寒暄,都要更真实,更接近她的某个内核。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靠在各自的阳台栏杆上,看着同一片夜空。
没有人说话,但这个沉默不是尴尬,是那种在夜里才会有的、两个人之间很松弛的共处状态。
“你家老公呢,”王浩问,声音压得很低,“也还没睡?”
他问完就轻微地后悔了一秒——这个问题在这个时间点问,有点像在哪个地方戳了一下,感觉不太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