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怔怔入神，被老贼鼠的吆喝打断：“怎么还有一个门啊，这门套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老贼鼠和我们一起推开那扇大石门早就累得筋疲力尽，看见前面的壁画门，累得坐在地上。
我和蒋教授走到入口的壁画门跟前，仔细看才发现，我们面前的壁画并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幅长宽完全覆盖墓葬入口的画轴。
只不过这幅画轴被上下门槛绷得太紧，表面连舒张的机会都没有，让人误以为又是一扇门。
“小沈，小费，快来看，你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蒋教授拿着放大镜，在这幅巨型画作上浏览了不过片刻功夫，语气惊奇地嚷嚷着让他们过去看。
“你们看，这幅壁中身着北魏繁复华服、戴着鲜卑金冠的女人，应该就是冯太后。”
我们随着蒋教授的话看着这幅巨大的壁画，看得出来宫廷画师的画技很高超：
褐红色底色描绘着祥云、海浪和高山，无数鼓瑟吹笙、散花执琴的天女，以各种婀娜的姿态在画幅飞舞，飘逸的衣带裙摆如同活物，共同围绕着画幅中轴的文明皇后。
冯氏穿着北魏贵重典雅的朝服，面容平和眉目慈穆，柳叶眉，绛朱唇，眉心红点，脸面酒晕，是北魏唐宋最经典的装束，黄金首饰头面衬得她更加雍容华贵。
“她死亡时才不过五十多岁，画匠在为她绘制归祭图时，会把她的面容画得年轻一点，方才有我们看到的《北魏文成文明皇后归祭图》。”
“蒋教授，您不是说壁画时间长了会掉色吗，这图经历了近两千年了，为什么还是那么新？”
费大立用手摩挲着这幅图，手指传来的触感并不是冰凉的，反而有一种皮肤的温润，就像是在接触人的身体。
“我刚才大致看了一遍，寻常的画纸早就掉色腐烂了！”
“这幅画轴历经两千余年依然色彩艳丽、崭新完整，我想是因为这是人皮绘制。”
“什么玩意儿，人皮，您不是说冯太后体恤下民，厉行节俭吗？怎么她死了还要用人皮来画自己，这娘们儿还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老贼鼠一听说是人皮，后退了几步，蒋教授反而不怎么害怕，又上前一步继续跟我们说冯氏的故事：
“评价任何历史人物，都要将她放入所生活的朝代和社会环境，在封建王朝，像冯氏这样用一生厉行节俭、节制铺张的人，可以称得上说贤后了。”
“但她也有其历史局限性，她节制铺张浪费并不是为了造福民间，只是想让北魏王朝统治更加稳固。”
“再者说了，他死后的事情不能自己做主，他自己留下遗言不能铺张，可耐不住她的子孙为尽孝道，为她风光大葬。”
“这可不是我胡说的，这是历史典籍里明文记载的！”
“北魏内史曾经记载过，她临终时曾降下遗旨安排她的后事，把自己的意思写入金册，不准任何人仿造改动。”
“朕死后逾月即行安葬，山陵之制务行俭约，其幽房设施棺椁修造，不必劳费。陵内不设明器，至于素帐、缦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
“她老人家的意思，相当于告诉孙子孝文帝挖个坑儿埋了吧。”
“冯氏留下的鸿儒近臣高阎、游明跟等人，明确上书让孝文帝按照遗留金册来办，但孝文帝可不这么想，他力排众议，不但将太后风光大葬，还额外拓宽陵墓六十步，这样一来，相当于按照国君的礼仪来安葬冯氏。”
“你们说，冯氏她管得了吗？
“人死如灯灭，还不是让活着的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人皮画轴贵重得很，我曾经跟着师傅修复过一个北魏墓葬，那里有一幅一尺左右的人皮画卷，我们拆开画卷又查看了古籍，才明白人皮轴画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停下手里的放大镜，看着我们！
“人皮画卷取的是奴隶背上的完整人皮，这张皮取下后要经过浸泡、晾晒、熨烫，使得它们从坚硬人皮成为细腻纸张。”
“然后将人皮均匀贴到上好的金丝宣纸上，按照绘画的尺寸拼合人皮。”
“如果光是一张人皮和宣纸，其实还是容易褪色，工匠们想了一个好办法，用加厚的办法防止轴画失色腐烂，所以人皮轴画的厚度通常在半寸到一寸之间，大约相当于30张金丝宣纸和30张人皮的厚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