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刚说出口就觉得唐突了，老涂跟我说过，资源署其实是个闲散养老岗位，像蒋教授这样的古文化泰斗，原本不应该在那儿。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迫使蒋教授屈尊在资源署！
他听罢，站起来在书架里摸索，拿出一份泛黄的手抄调查报告，我扫了一眼标题：大鲜卑山十二镇龙台考古报告。
趁着我们看调查报告的功夫，蒋教授把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娓娓道来！
“六十年代，大学生可谓凤毛麟角，家里要是出了个大学生，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当时哪知道，我家这青烟冒得太旺盛，让我下半辈子都跟祖坟绑在一起了。”
“60年，那时候家里穷，我跟大多数同学一样，兜里揣着钢笔、肩上挑着被褥到京华大学报道，考古系里我是师兄弟里面家境最差，天姿最愚钝的，上学的时候没少挨老师批评。”
“好在老师还没有放弃我，毕业后介绍我进了考古研究院，正式成了基层研究员。”
“我记得，我上班的第一个月，老师就丢给我一个研究课题——大鲜卑山十二龙墓，大鲜卑山是古代大兴安岭的叫法。”
…………………
“啪~”
一沓资料砸到桌面，少年蒋得生吓了一跳，赶紧撤下吃了一半的饭盒。
他拿起资料不明所以，呆呆地盯着老师。
自从进入考古研究院以来，他已经坐了一个月的冷板凳，每天不是在办公室里读书看报、就是学习实验室行为手册，搞得他自己都快把这些条框倒背如流了。
他的老师秦牧儒，开国最富权威的考古学泰斗！
但是，蒋得生作为他的学生，并没有受到研究院同事的另眼看待，反而因为避嫌的缘故，把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交给蒋得生去办。
别看老头名字里有个儒字，性格却跟“儒雅”沾不上边儿：报告格式不对——打手掌；报纸新闻剪错了——打手掌；饭打得不好吃了——打手掌。
总之，只要蒋得生做错任何一件事，他的手心准时挨打，一个月下来，手掌白里透红，透着一股喜庆。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师兄弟听说他被老师招进研究院，一幅如丧考妣的表情！
“老师，这是什么东西？”
“成天吃那么多，脑子都糊住了。”
“把关于大鲜卑山的资料全都收集起来，写成一份考古线索汇编给我。”
“明天晚上之前，别再磨蹭了。”
蒋得生看着比自己手掌还厚的资料，今天晚上算是别想休息了。
忙了半天一宿，他终于把老师递过来的一沓资料完全吃透，用手写出十几页线索汇编。
秦牧儒一进办公室，这份手写汇编已经放在他办公室桌面。
“蒋得生，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熬了一宿，眼圈黑乎乎，打着哈欠走进老师办公室。
“这是你写的？”
“是……是啊，是有什么错误吗？”
一听老师这样反问，多半是报告有了问题，他吓得一个激灵，从昏昏欲睡彻底清醒，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手伸出去！
“好，这一个月我也算没白教你，总算是上道了。”
秦牧儒轻哼一声，嘴角终于勾起笑意，他把饭盒往桌边一推：“还没吃呢吧，这是你师母的给我做的饭，你吃吧。”
“哦~”
蒋得生挠挠后脑勺想端走，手背又被敲了一下。
“刚才还夸你，又犯迷糊，这都已经上班了，你端出去吃让别的同志看见，影响能好吗？”
“就在这儿吃吧。”
蒋得生打开饭盒，热腾腾的红烧排骨配着炒青椒，辛辣味儿扑面而来，他肚子叽里咕噜叫了两圈，拿起馒头大快朵颐，吃得汗粒子落到桌面也没注意。
“你觉得这些线索汇编里，那个最有可能落地？”
蒋得生就知道这老头儿没那么好心，怎么可能主动给开小灶，原来在这儿埋伏呢。
他可不能给自己找麻烦，昧着良心选了一个最不可能落地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