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太有水平了,既捧了我,又把自己放低到了一个求助者的姿态,同时还不动声色地强调了他即将入住这个“家”的事实,并试图用“绅士”、“室友”这种无害的词汇来麻痹我的神经。
心中的那股厌恶感虽然还在,但被他这么一通软话说出来,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直冲脑门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我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也许这家伙真的只是比较健谈,刚才天城说的那些……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毕竟天城有时候脑洞确实比较大。
还没等我从这种复杂的心理活动中理清思绪,新垣诚已经径直走到了后排车门旁。
他动作流畅地伸手拉开车门,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双眼睛却越过车门,笑盈盈地看向了还愣在原地的天城。
快上车坐到我旁边吧,天城小姐。
车内空间比较宽敞,而且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跟你多请教一些关于港区风土人情的事情,免得我明天第一天去家里闹笑话,给你添麻烦。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体贴和周到,完全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天城听到他的召唤,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睛充满了无助和依赖,第一时间看向了我。
她在等我开口,等我决定她该坐哪里。
然而,我此刻却主动绕到了副驾驶位的车门前,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还顺手扣上了安全带。
不知为何,我心中隐隐感到不适,那种不喜欢这个人自来熟姿态的本能让我想要离他远一点。
坐在副驾驶,不仅有胡滕小姨在前面挡着,还能通过后视镜观察到后面的情况,这无疑是最让我感到“安全”的位置。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看似为了避嫌、为了保持距离的决定,恰恰如同一把推刀,亲手将我那个性格软弱、此时正处于极度动摇中的未婚妻,推向了通往堕落深渊的始发站。
坐在我身后的天城看到我已经在前排落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失落。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比如想让我陪她坐后面,或者想坐在前排找我求安慰,但看着新垣诚那个一直保持着“绅士微笑”、却又似乎不容拒绝的站在后车门旁的身影,再加上刚才和我讨论那个尴尬话题后的心虚,她最终什么也没敢说。
她垂下头,狐耳无力地耷拉下来,顺从地钻进了后座,坐在了新垣诚的身旁。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后车门被新垣诚从里面关上了。
这听起来平常的一声关车门声,在此时此刻的我的耳中,却像是一种沉重的、密封的宣告。
那一刻,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微妙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暧昧。
狭小的空间里,我坐在前面,我的未婚妻和那个企图染指她的陌生男人并排坐在后面,中间仅仅隔着一个座椅靠背,而我的背脊正对着那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领域。
引擎启动,车身微微震动起来。
胡滕小姨并没有急着踩下油门,她先是漫不经心地调了一下后视镜,那对标志性的暗金色竖瞳在镜子中闪烁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新垣诚之间流转了一圈。
她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那慵懒而带有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带着长辈特有的关照,却又像是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
这位是新来的家庭新成员,学校安排过来的寄宿生,应该提前说过了吧?
她看着后视镜,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虽然她眼角扫过天城时似乎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深究天城脸上的异样。
既然住在家里,那就是一家人了。
作为东道主,你们要好生相处,别怠慢了客人。
天城,多照顾一下新垣同学,别让他觉得拘谨。
小姨的话语像是一锤定音,彻底确立了新垣诚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合法地位,也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埋下了最讽刺的伏笔。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我,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我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车内的后视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