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响,滑到近前停了下来,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天城后续的话,也打断了我即将失控的情绪。
是一辆线条硬朗、喷涂着深色哑光漆的家用大型越野车,如同沉默而可靠的钢铁巨兽,停靠在校门外的临时停车带。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缓缓降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标志性的、如同冷血动物般的暗金色竖瞳,即使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依然带着一种锐利而淡然的审视感。
接着,是那张精致却没什么太多表情的脸庞,黑色短发,额前两缕醒目的白色挑染,嘴角似有若无地叼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
我的小姨,胡滕。
今天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略显正式的铁血风格便服,而是换了一件剪裁得极为合身的深V领丝绸衬衫,领口开得比平时更低,露出比记忆中更加深邃的诱惑沟壑。
衬衫的下摆随意地扎在一条材质柔软的黑色窄口裤里,勾勒出成熟女性惊人饱满的腰臀曲线。
她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向窗外,弹了弹烟灰。
她似乎是刚到,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迅速扫视了一圈——天城正捂着脸,身体颤抖,而我则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气息粗重。
胡滕挑了挑形状优美的眉毛,那双似乎永远带着某种疲惫与慵懒的竖瞳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探究。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她惯有的、略显沙哑而冷静的语调,平静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轻易压过了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紧绷空气和天城几不可闻的啜泣。
“啧,堵得让人想掀桌子。又迟了。” 她吐出一口薄雾般的烟圈,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淡然,“怎么,吵嘴了?还是等着急了上来火气?快上车吧,堵在后面那帮家伙又在按喇叭催命了。”
她朝后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们上车。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间又在天城的肩膀和我的拳头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再次吸了一口烟,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只是来接送两个因为琐事闹别扭的普通后辈的可靠长辈。
我们刚刚走到车边,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拉车门,身后——校门内方向——传来了一个明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傍晚的微风和校门口的些许杂音:
“天城同学!墨馨君!”
那声音……是我此刻绝对不想听到的,那个刚刚才被天城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描述了我们恶心行为的声音——
那道突兀的招呼声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断了我和天城之间那根几近崩断的紧张神经。
我和天城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去,动作僵硬得像是两个上了发条的生锈人偶。
夕阳的余晖在校门口拉长了所有人的影子,而在那光影交错的尽头,站着的正是那个刚刚还在天城口中作为羞耻谈资的对象——新垣诚。
逆着光,他的身形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看起来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阳光大男孩。
脸上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标准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优美得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虽然看似真诚,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在快门闪烁的瞬间泄露出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笑意,就像是一只已经把爪子搭在猎物咽喉上的猫,正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最后挣扎。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我们走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仿佛这所学校、这条街道,甚至是我们身边的空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一起回去吧。
新垣诚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听在耳里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这人还真是有礼貌”的错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我,眼神里没有半点刚才天城描述的那种龌龊,反而充满了对男性同胞的欣赏与亲近。
墨馨君,刚才听老师说了,你家在天城小姐的照顾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让人佩服啊。
不像我这个外地人,初来乍到,以后在这个家里肯定要请你多加关照了。
能和这样绅士又顾家的同学成为室友,是我的荣幸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