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好几秒钟,长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或者会含糊过去。
然后,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带着一种明显的犹豫和某种……避重就轻的意图:
“没、没什么特别的……” 她小声说,手指下意识地捏着自己百褶裙的一角,“就是……就是新垣同学给我介绍了一些……他家乡的美食。”
她刻意强调了“美食”这个词,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能构成一道坚实的壁垒,挡住所有背后可能的阴影。
说这话的时候,她依旧没有看我,脸却微微侧向一边,让我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小巧精致的下颌线,以及因为紧张而抿得有些发白的唇角。
那金色的眸子藏在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目光游移不定,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显然,她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冲击性的对话之后。
她的回答,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一种苍白无力的官方辞令,试图将午后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性暗示,归类到一个安全无害的、可以公开讨论的范畴之内。
这笨拙的掩饰不仅没能让我安心,反而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勉强维持的平静。她果然隐瞒了什么,而且是很严重的东西。
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周围同学的交谈声、远处传来的车流声,仿佛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我们这个小圈子外。
她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而我,则因为她这句明显的谎话和刻意的隐瞒,心头的烦躁如同野草般疯长。
就在我思考着该如何追问,是温和一点还是直接拆穿比较好时,天城自己打破了沉默。
但这次,她问出的问题,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像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狠狠地砸中了我的心脏。
她慢慢地、极其困难地抬起头,终于转向我。
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困惑、不安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羞耻与被伤害情绪的迷茫。
她那双金色的、总是像小狗一样依恋着望着我的大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直直地看进我的眼底,仿佛要确认什么。
她的嘴唇又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才终于让声音冲破了喉咙的阻滞,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含着委屈和不解的语调问道:
“墨馨……”
她叫了我的名字,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
“今天下午……”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耳根,声音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抖,“……你在教室里,就是……在我、我用……嘴……那个时候……”
她甚至无法完整地说出“口交”或者更直接的词,只能用含糊的指代和绯红的脸颊示意。
显然,回忆起刚刚发生不久的、在课堂桌面下的那次隐秘交合,对她而言依然是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
“……你那时候……对我说的那些话……”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样才能继续说下去,“你是……真的那么想的吗?你当时……是真的吗?”
天城的问题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试图维系平常表象的努力。
今天下午,在教室里,我因为那种扭曲的阴暗想象而脱口而出的那句——“是不是在想看我被别的男人玩弄?”——此刻被如此直接、如此清晰地复现在阳光下,带着她语气中那份难以置信的受伤和困惑,威力放大了何止十倍。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摇头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干涩和急促:“当然……当然是假的!当时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想!”
我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的诚恳和无辜,努力将那些阴暗的念头按压回内心的深渊。
“当时……可能是太、太紧张了?而且……被你……那样弄的时候,大脑有点……”我支吾着,试图用“紧张”和“大脑混乱”这种含糊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天城听到我的回答,并没有立刻展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只是用那双依旧蒙着水汽、复杂难明的金色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再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