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垣诚这个混蛋,骚扰了人,还反过来指责我们管教不严?
我张嘴就要反驳,脑海中却再次响起了胡滕小姨在车上说的话,还有母亲刚才在门口的“理解与尊重”。
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习俗……也许……在重樱那些等级森严的古老家族里,对仆人的要求就是这样严苛?
新垣诚出身那样的家族,他是不是习惯了那样对待下人?
他把天狼星她们也当成了可以随意点评的“下人”?
虽然他的话很难听,行为也很过分,但……这会不会真的是文化差异导致的误会?
如果我此刻强硬地为贝尔法斯特撑腰,驳斥新垣诚,会不会显得我这个主人小题大做,没有包容心,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下不来台?
母亲会怎么看我?
胡滕小姨刚刚才提醒我“别失了礼数”……
就在我内心剧烈挣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时候,胡滕小姨动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包含了无数复杂的意味。
她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我,直接落在了贝尔法斯特身上。
那目光不再慵懒,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甚至是一丝严厉的压迫。
“贝尔法斯特,”胡滕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新垣诚先生是重要的客人。他的家乡风俗与我们不同,有些表述方式可能直接了些。作为女仆长,你应该做的是妥善引导和适应,而不是当面让客人难堪。”她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我,“墨馨少爷也在这里,不要让少爷为难。”
“小姨,我……”我下意识地想开口,却在她瞥来的眼神中哑了火。那眼神似乎在说:大局为重,你是少爷,要懂事。
贝尔法斯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她挺直的脊梁仿佛承受了无形的重压。
她紧紧抿着嘴唇,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屈辱、愤怒,以及更深层的、某种信念被践踏的痛楚。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一丝希望我能站出来,维护这个家最基本的尊严和她们身为人的体面的希冀。
我的心被她那眼神刺得生疼。
我知道我应该站出来,我知道新垣诚是错的……可是,脑海里那两个声音——“文化差异”、“客人面子”、“别失了礼数”——像魔咒一样捆住了我的舌头和手脚。
我瞥见母亲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表态。
连母亲都没有说话……是不是说明,默认了胡滕小姨的处理方式?
默认了……需要“忍耐”和“适应”?
一股巨大的、令人作呕的无力感和一种扭曲的、“成熟懂事”的责任感攫住了我。
我避开贝尔法斯特的目光,喉咙干涩,声音发紧,目光却投向了依旧拳头紧握、眼中喷火的天狼星。
“天……天狼星,”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新垣同学是客人……可能……可能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习惯不太一样。你……你刚才的反应也有点过激了。向新垣同学道个歉吧。这件事……就算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天狼星猛地看向我,那双总是充满忠诚与坚定的灰色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震惊、不解,然后是比面对新垣诚骚扰时更深的、仿佛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刺穿的痛苦与绝望。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眶瞬间红了。
贝尔法斯特闭上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灰败。她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天狼星。
天狼星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那挺直如松的脊梁,向着新垣诚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弯曲了下去。
她的头低垂着,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一样:
“……对……不起。新垣诚先生……是我……失礼了。请您……原谅。”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新垣诚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满意的笑容。他甚至还伸出手,像是勉为其难地、带着施舍意味地,轻轻拍了拍天狼星低垂的肩膀。
“嗯,知错能改就好。以后记住自己的身份。”他轻飘飘地说,然后转向我,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墨馨同学果然深明大义,有家主风范。看来我们以后一定能相处得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