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黏腻如同实质的恶意,伴随着某种仿佛源自蛮荒的、纯粹而暴戾的雄性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以新垣诚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餐厅里温暖的空气骤然降温,烛火都仿佛暗淡摇曳了一瞬。
那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让人骨髓发寒。
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散发出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最原始的灵魂震颤。
是针对弱者、针对雌性、针对一切可以被征服和践踏之物的、赤裸裸的暴力宣言。
在那一瞥之下,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刚刚升腾的怒火被一股更原始的恐惧死死压住,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坐回椅子上。
长门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个小身子都埋进了我怀里,瑟瑟发抖。
天城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抓住桌布边缘,指节捏得发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连侍立在一旁的贝尔法斯特和天狼星,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脸色微变。
母亲腓特烈放在桌面上的、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但那双金色眼眸深处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精密仪器遭遇未知冲击般的错愕和……一丝被冒犯权威的震怒,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生物本能被强悍雄性气息激起的细微战栗。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新垣诚脸上那狰狞狂暴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短暂的梦游中醒来,脸上重新挂上了之前那副温文尔雅、略带歉意的微笑。
他甚至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朗,还带着点“开玩笑过了头”的腼腆:
“哎呀,抱歉抱歉,一时兴起,开了个有点过火的玩笑。”他对着母亲的方向微微欠身,“这是我们重樱古代武士间流传的一种……嗯,比较粗犷的‘俳谐’(一种诙谐短诗)表演形式,意在测试胆量和打破沉闷。刚才那些粗鄙之语,绝非本意,只是表演需要。吓到各位女士和墨馨同学了吧?真是失礼了。”
他说话时,眼神清澈,笑容无邪,仿佛刚才那个口吐污言秽语、浑身散发着骇人气息的底层流氓,只是所有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餐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长门压抑不住的、细小的抽泣声。
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新垣诚那张瞬间切换回来、完美无瑕的“贵公子”脸孔,又看了看母亲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了看胡滕小姨虽然依旧面色不虞、但按在腰间的手已经悄然放下的动作,再看看怀中瑟瑟发抖的长门和对面惊魂未定的天城……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如同冰水般从头浇下。
玩笑?表演?
哪里的“玩笑”会带着那样真实的、让人灵魂颤栗的恶意和威压?
可……如果他坚持这么说,如果他之后一直维持着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我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指责他“开玩笑”太吓人?
这听起来多么可笑和无理取闹。
尤其是,在母亲已经表现出一定欣赏,胡滕小姨也一直在强调“文化差异”的背景下。
我站在那里,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愤怒无处发泄,恐惧无法言说,只能任由那冰冷的、粘稠的屈辱感,一点点渗透进我的四肢百骸。
而新垣诚,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端起了侍者新斟的红酒,对着母亲举杯,笑容依旧得体:
“刚才的‘小插曲’让夫人受惊了,我自罚一杯。还请夫人和各位,不要介意我这重樱武士的……一点野性未驯。”
餐桌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新垣诚一句轻飘飘的“重樱武士的玩笑”以及他自罚一杯的姿态,强行打破了。
母亲腓特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过于离奇、却也算给了台阶下的解释。
她微微颔首,没有再追究,只是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仿佛要将刚才那短暂的不快连同酒渍一并抹去。
胡滕小姨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重新坐回座位,但指尖那支未点燃的香烟被她无意识地捻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