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支撑的沈悠然在半空中完全丧失了调整姿态的可能。
她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越过林言的肩膀,重重地砸向前方坚硬的舞台地板。
“砰——!”
一声沉闷且令人牙酸的肉体砸地声,甚至盖过了交响乐。
沈悠然的右膝先着地,随后整个上半身狼狈地擦过地板,滑出半米。
纯白色的Tutu裙被摩擦得向上卷起,露出大片被汗水浸湿的雪白大腿和紧身袜,水钻崩落了几颗,在追光灯下闪过刺眼的反光。
音乐还在疯狂推进。
原本完美的同心圆阵型瞬间崩裂。女孩们进退两难,整个舞台呈现出荒诞的混乱。
林言双手撑在地上,双膝跪在舞台中央,呆呆地看着前方距离自己不到一米、正艰难撑起身体的沈悠然。
沈悠然的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狂冒。她的右脚呈现出不自然的内翻角度,足尖鞋绑带处隐隐渗出殷红血迹。
她没有看林言,而是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用左腿单腿站了起来,强行跟上了下一个节拍。
但一切都晚了。
大幕在压抑的氛围中提前拉上。
电子计分板上,血红色的数字最终定格:6.2分。
建系二十七年来的历史最低分。
后台走廊安静得像停尸房。其他班级的学生和老师纷纷让开道路,用复杂且幸灾乐祸的眼神目送芭蕾一班的队伍走回更衣室。
许梦被系主任叫去了评委席,没有跟进来。
更衣室是一间没有窗户、只有刺眼日光灯管的狭长房间。两侧贴墙摆放着三十个铁皮储物柜,中间是一条长长的深色真皮沙发。
二十九个女孩依次走进房间。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和压抑的抽泣声。
林言走在最后面。他刚刚跨进大门,还没来得及站定。
赵娇娇扶着沈悠然走了进来。沈悠然右脚完全不敢着地,靠在赵娇娇身上,慢慢走到房间最深处的一张化妆台前坐下。
“急救箱在柜子顶上,拿云南白药和冰袋。”沈悠然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几个女孩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解开足尖鞋的丝带。每撕开一点,沈悠然的身体就轻微抽搐一下,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进胸衣深处。
林言站在靠近门边的储物柜前,依然穿着那件沉重的天鹅绒外套。他看着沈悠然肿胀的脚踝,喉结剧烈滑动。
“我……”林言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死寂,“班长……我刚才……地板太滑了,追光灯打在我眼睛上,我没看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更衣室里显得突兀而单薄。
所有的抽泣声瞬间停止。
二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死死盯在林言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言被这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冰冷的铁皮储物柜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言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娇娇。”沈悠然突然开口。
“班长。”
“把门关上。”
赵娇娇没有任何迟疑,转身走到更衣室大门前,用力一拉。
“砰。”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彻底隔绝。
紧接着,她抬起手,捏住门锁下方的反锁旋钮。
“咔哒。”
金属锁舌清脆地弹入锁孔。赵娇娇顺手将钥匙拔下,放进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