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离开高府,她曾被彭怜肆意轻薄,其时与彭怜隔着衣衫肌肤相亲,便是多年从所未有,其时彭怜能硬抗她身躯自然散发天生媚意,便已让她隐隐心动,如今彭怜乘兴而来,便要强行与她成就好事,净空严辞厉色呵斥拒绝,其实心中早已松动,若非如此,此前日日夜夜辗转难眠,却又所为何来?
世间男女,哪个不喜钟情怀春?
举凡出家避世之人,哪个又是家庭和睦幸福无欲无求之辈?
佛陀救世,助人勘破人生七苦,若非亲生经历试过其中真味,谁又肯青灯古寺、潜心向佛?
市井俗谚有云:大开庙门不烧香,事到临头许猪羊,净空这般女子,本来生的玲珑剔透、俊秀过人,自幼也曾梦想郎才女貌、才子佳人,成就一段风流佳话,而后夫妻举案齐眉、相夫教子,便是平淡幸福一生,何曾料到,她却因容颜秀美、气度迥异常人,反而横遭灾厄,三次嫁人成婚,却都惨淡收场。
二十余年来她心灰意冷,唯有向佛而生,寻求一丝心灵慰藉,心中却也暗暗许愿,若是真有来生,便是投胎堕入畜生道,也比今世这般活生生受苦要强,她只盼能做个寻常妇人,相貌平平、身段平平、气度亦是平平,嫁个一般寻常男子,而后生儿育女,每日与儿女朝夕相对,与丈夫耳鬓厮磨,最后终老田园之间,决不垂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更不羡慕那绝世容颜、妖娆模样……
只是如今,左手便是缥缈来世,二十年修行便要毁于一旦,只怕来世不能一如所愿;右手却是今生,眼前少年真若不为自己天生沛然媚意所害,又是这般风流好色之人,果然真能似寻常人一般疼爱自己,倒也不必奢求来生如何……
净空脑中瞬间思绪纷乱,只是她这般纠结,却是于事无补,那彭怜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里容她自己抉择?
一时间,无数景象竟是纷至沓来,她幼年时生在富贵人家,自小人见人爱……
等她长大成人,便连父兄都不敢与她亲近,每日里养在深闺,从未见过哪个男子,更不要提什么落榜书生,艳名却已远近皆知……
到了定下终身大事,稀里糊涂嫁过门去,新婚之夜,丈夫年轻体壮,却是屡试不成,每每临门之际便狂泄不止,第二日夜里吹熄灯烛方才勉强成事,却也是一触即溃,不复平常威风……
头任丈夫却是个风流好色之人,仗着身体强健,变着法的折腾着她,那段岁月不堪回首,却也是她一生之中,仅有的几次鱼水之欢……
而后丈夫精尽人亡,她被婆家扫地出门,娘家不肯要她,无奈只得另嫁,次任丈夫虽也好色,却不擅床笫之事,将她娶进府里,便似将她束之高阁一般不闻不问……
忽有一日,丈夫长吁短叹,说有权贵之人要纳她为妾,万般无奈之下,便要将她奉献出去,其时丈夫涕泪横流,仿如便是昨夜……
最后一任丈夫同样好色,只是却花样百出、手段不同,不知哪里寻来的秘法,竟能勉强压制心魔而与自己欢好,虽不如头任丈夫那般身体强健让她快活,总算勉强能夫妻敦伦,不至于将其弃置一旁。
只是仍旧好景不长,其后家中巨变,自己便如无根浮萍一般漂泊四方,被那高升垂涎美色收留在家,不敢招惹自己,却又不舍放自己离开,一直这般迁延岁月,不是她一心向佛,哪里熬得过这二十余年?
……
此前种种,便如昨日重现一般自眼前划过,净空心中哀然一叹,若是果有天意,天意为何如此弄人?
自己当年忧愁苦闷、闺怨深深,不赐个这般大好男儿相依相伴,如今一心向佛、清心寡欲,眼看着再熬个十几二十年便能脱离这万丈红尘、无边苦海,何苦此时让她遇见彭怜,又被其这般勾引亵弄,这般年纪还要破戒失贞?
净空眼中泛起一抹绝望之情,今日事后,自己还有何颜面苟活世间?不过一死而已!
她横下心来,面上神情自然有所不同,只是彭怜此时情欲当头,却未察觉身下妇人有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