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欢心里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她依然觉得,“自己身为这个家里的一分子,没有被告知这个消息”这个事实,让她浑身不自在。
爸妈的吵闹声还时不时传来,她觉得胸口闷闷的,想出去透口气。
小区楼下的小花园里,杜欢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弟弟比她小整整五岁,从小爸妈工作忙。她和弟弟被寄养在奶奶家,她带着弟弟一起上学,再在放学的时候带他回家,有时还要辅导他功课,还兼顾他的三餐。
等她初中毕业,家里情况才彻底改善。买了房子,一家四口每天都回家,一起吃饭。可她那时到底是十五岁了,童年所缺失的,已经变成一道道缝隙横在她和父母之间。
弟弟还小,可以和他们融合在一起,但是自己不行。其实一直到现在,她也无法像弟弟一样和父母做出些什么亲昵的举动。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父母才没有告诉她农庄的事,不想她太担心,也无法坦诚地告诉她真相,让她来和他们一起背负。
仔细想想,好像是从半个月前,陈芸就筹备着她相亲的事了。她还想着,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着急了,难道女生过了二十四岁真的没了传说中的保鲜期?
但她现在知道了,不是这样的,原来,父母是想让她快点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他们怕农庄的钱还不上,最后让她跟着他们一起受苦。
可她不想这样,她要的是一家人一起面对挫折,而不是当一个逃兵。
她没来由地想到了纪东文的那份合约,现在好像也只有那份合约能帮到她家和农庄了。
杜欢是鼓了很大勇气才拨通纪东文电话的。她甚至想好,要在开始的时候先向他道歉。可她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个女的,她在电话那头说:“东文正在洗澡,你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达。”
杜欢吓了一跳,匆忙挂掉了电话。
也对,以纪东文这样的条件,要找个和他假结婚的人,简直轻而易举。其实仔细想想他也没做错什么,商人重利,对他来说那个合约只不过是一个利益交换,只有她把廉价的自尊心搬出来放在了台面上。
她对他态度这么恶劣,他怎么会傻兮兮地举着合约还在原地等她?
想起自己有张专门存稿费的卡,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说不定能帮上点忙。于是杜欢回家取了卡,去银行的ATM机查余额。
当ATM机屏幕上显示出“20010”这个数字的时候,杜欢感受到了绝望。
她想着要是自己平时能省点,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她满脸沮丧地往外走,脑袋一下撞在玻璃自动门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然后,她竟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到底是在哭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没有赚很多钱帮不了家里,还是因为脑袋撞得疼了,又或者是因为在家庭遭遇巨大困难的时候,自己的父母告诉了弟弟真相,却选择对她隐瞒。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杜欢以为是父母打来找自己,慌忙抹了把眼泪,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响起纪东文的声音,他问:“杜小姐是在哭吗?”她浓重的鼻音,他一下就听出来了。
刚刚裴娜告诉他有个女生打电话找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谁,一看记录才知道是杜欢。于是他回拨了过来,没想到一接通就听出她在哭。
电话那端静默许久,杜欢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她在那头道:“纪先生,刚刚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纪东文想起刚才那杯水,语气突然冷了几分:“嗯,你是该道歉。”
杜欢被他如此直白的态度弄得愣了愣,下一秒才想起自己这次找他的目的,她说:“关于刚才纪先生提出的那个合约,不知道我现在答应还来不来得及。”
应该还来得及吧,杜欢想,不然他不会回拨电话过来。
果然下一秒,纪东文就道:“杜小姐改变主意了?如果你还有意愿,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杜欢心里一阵窃喜,连忙答道:“好,老地方见。”
“嗯。”纪东文道。
在他说完这句话,还没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杜欢听到一道娇媚的女声在电话那端响起:“东文,你还没打完电话啊,人家都等了好久了……”
杜欢和纪东文第三次在那家餐厅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