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和纪东文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侍应已经来问了几次要不要先上菜。杜欢连说了几次再等等,她想着纪东文可能是快到了。
可又过去半小时,纪东文依旧没来,陈芸提醒杜欢给他打个电话。
杜欢这才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杜欢问他还有多久才能到。他在那头回答:“你们先吃,我还要一会儿,替我向爸妈和知昊说声抱歉。”
但直到杜欢和爸妈弟弟吃完了饭,纪东文还是没有出现。
陈芸怕女儿为难,便说要先回去,改天等纪东文有空了,带他去农庄。杜欢想着纪东文一定有些事情耽误了,就先送了陈芸他们回家。
到了家里,杜欢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才回纪家。
路上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宠物店,想起来坚果的玩具坏了。小家伙最近怪伤心的,杜欢就想着带个玩具回去。杜欢将车靠边停下,然后转身走到马路对面的宠物店里去买了个玩具。
当她买完玩具正要回到车上,却在掏车钥匙时,一不小心将手里的玩具甩了出去。那是颗会发出声音的小球,正好落在下坡路上,滚得老快。杜欢一路急追,差点扭到了脚,才将它截住。球停留在一个红绿灯口,彼时正值行人绿灯通行,杜欢弯腰捡起球,信号灯正好跳成红灯。
杜欢一转身,正准备退到路边,就看到纪东文的车从对面开过。
熟悉的车身和车牌,他脖子上还挂着早上自己给他挑的那条水蓝色的领带,可他旁边却坐着宋舟瑶。杜欢愣了愣,直到过往车辆鸣笛,她才想起自己还站在路中间。
她退到路边的人行道上,犹豫再三还是给纪东文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她问:“你……还在忙?”
纪东文那边好像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他还是说:“嗯。”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我爸妈已经回去了,你不必赶去酒店了,省得白跑一趟。”杜欢说道。
“嗯。”纪东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道,“杜欢,对不起。”
杜欢怔了有两秒,才回答道:“没关系。”她不知道他这一句对不起,是因为今天没有来酒店,还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正和宋舟瑶在一起。
前者,她可以说一句没关系。而后者,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表态。
因为她和纪东文的婚姻,本来就建立在一份合约之上。
纪东文早就告诉过她,她们之间可能不会有爱情,当初也是她自己答应这个条件的。
可如今,当她看见纪东文和宋舟瑶一起坐在同一辆车里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忽略自己心里泛起的涟漪。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纪东文心动了。
杜欢满怀心事,没有立刻回家。她一个人在街头游走,消化自己的情绪。
彼时已经很晚了,陈芸打过一个电话来,确认她是否安全到家。杜欢骗了她,最后坐在一家露天广场的椅子上发呆。
时间接近午夜,杜欢终于决定回家。
可命运之手翻云覆雨,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她看见对面站着一个人。即便灯光昏黄,她还是看到了那张五年未见的脸。
他好像是瘦了,好像是没有。时隔五年,杜欢才发现自己记忆里的骆少杰已经无法与眼前这个人的脸重合。时光在她和他的脸上都留下了痕迹,在她的心和记忆里也是。
她觉得浑身都僵住了,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泪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她说:“你是谁啊?”
“你是谁啊?你不是骆少杰对不对。这么多年你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现在怎么会站在我面前。”
“你已经死了,你……你是我的幻觉对不对……”杜欢说着,就伸出一只手要去触碰面前那个人的脸。可她的手抖得实在厉害,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最后,是她面前的人向前走了一步,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杜欢耳边响起,让她如遭雷击。骆少杰说:“对不起,欢欢。”
杜欢觉得脸上湿了一大片,她胡乱抹了一把,连退几步,避开骆少杰那只想要触碰她脸颊的手。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你说什么鬼话!你凭什么叫我欢欢!骆少杰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不是他对不对!他不会骗我,他从不骗我。如果他没有死,他尚在人世,他不会五年来从不见我……”她觉得自己的心很痛,痛到她弓着身子,直不起腰。
喊到最后,她整个人有些虚脱,半蹲在地上不断地重复一句话:“……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不是他……”
五年未见,骆少杰也没想到,自己再一次出现杜欢会是这样的场景。他的心像被泡在一缸盐水里,干巴巴地发疼,他想去抱她,可是她那么抗拒。
她说他已经死了,说他甚至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或许他做错了,他应该一直远远地跟在她身后,而不是在发现她在这样的夜里孤独无助的时候,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杜欢终于哭完了。她红着眼睛,盯着他的脸半晌,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缓缓起身,往广场对面的马路走去,骆少杰想跟着她。
可她不管不顾地穿过了闪烁着红灯的斑马线,一下子消失在几辆私家车中间。等骆少杰穿过了马路,已经不见了杜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