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杜欢实在是站不住了,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纪东文扶了她一把才发现她一双脚的两个后跟已经鲜血淋漓。来向他敬酒的源源不断,可他却说:“抱歉,我太太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去休息。”
然后他扶着杜欢,走到走廊的尽头处,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那个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除了一套沙发和窗边的一架钢琴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纪东文扶着杜欢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蹲下身子,要去脱她的高跟鞋。杜欢受宠若惊,慌忙阻止:“我自己来。”然后她脱掉了自己的高跟鞋。
纪东文也不再坚持,径直坐在了杜欢旁边。他喝了太多的酒,杜欢能闻到他身上微薄的酒气。他用一只手捏着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
杜欢有些无聊,目光在房间里乱转,最后停留在钢琴正前方的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上。那幅油画,画的好像是一对母子,母亲笑容温婉,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杜欢目光一路往下,最终停留在孩子嘴唇下面的一粒痣上。
她有些不可思议,画上的孩子竟然是纪东文,可抱着他的人面目与他的母亲没有半分相像。
杜欢脱口而出:“纪东文,这画上的孩子是你吗?”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她转过头,发现纪东文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正当她以为纪东文睡着了没有听到她的话时,纪东文却突然开口了。
他说:“那是我的母亲。”顿了顿,他又道,“我的亲生母亲。”
杜欢满脸讶异,原来现在这个面目慈善的纪太太并不是纪东文亲生母亲。纪东文大概也猜到了杜欢在想什么,缓缓道:“我的母亲在我刚出生不久就走了,现在这位纪太太是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你看到的那幅画,是我和我母亲唯一的合影。”
那是一幅画,可他却说,是合影。
纪东文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有无尽的落寞。杜欢很难想象,这个在江城翻云覆雨、让人闻之色变的男人会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甚至觉得他连眼底都有一种抹不开的哀伤。
“对不起。”她有些内疚地道。纪东文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架钢琴的琴盖。杜欢望过去,发现钢琴琴盖上面其实还放着一本琴谱。
鬼使神差地,她从沙发上起身,赤着脚走到了钢琴面前,翻开琴盖,打开了那本琴谱。看得出来,这本琴谱已经有些年头,因为纸页已经泛黄,也有过许多翻阅的痕迹。杜欢小时候学过钢琴,虽然很久没弹了手法有些生疏,但当指尖触碰到琴键,谱子上面的曲子还是断断续续流淌出来。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透过窗子的玻璃,洒在杜欢的身上,她就这样坐在窗前的钢琴前面,赤着脚,十指在琴键上流连婉转。
那一瞬间,纪东文竟挪不开自己的目光。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杜欢的面前。纪东文觉得自己喉头突然有些发涩,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说:“杜欢。”杜欢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指下音符依旧流淌着。纪东文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闭着眼睛,杜欢却是把眼睛瞪得老大,手指重重敲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她惊慌失措,猛地推开了纪东文,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他直接撞在了墙上。
杜欢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快熟了,别过头不去看纪东文,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干什么……”可她等了良久,都没等到纪东文出声。狐疑着回过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在了地上,手捂着自己的胃部。杜欢靠近他,嘴上道:“纪东文,你不要碰瓷哦,我没有碰你的胃。”她还以为纪东文是在装胃痛骗她,可下一刻,她看见了他额间沁出的汗珠。
杜欢这才想起,刚刚在外面那么久,纪东文其实基本没吃什么食物,光顾着喝酒了。她慌忙蹲下身子,开口询问道:“纪东文你的药呢?药在哪里?”纪东文紧皱着眉,声音很轻:“没带过来。”“我带你去医院。”杜欢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些日子以来,她才知道纪东文的胃有多脆弱不堪,他的胃曾经大出血,连吃的胃药剂量都比常人大。